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头顶。崔知夏突然扯下衣襟,将其浸入米醋中:\"以毒攻毒!先用醋敷减缓毒性!\"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布料拍打水面的声响混着托马斯的呻吟,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戚寒江则撬开中毒者的牙关,将随身酒壶的烈酒强行灌入:\"唐红遇酒发作更快,但能逼出部分毒素!\"
货单残片突然从托马斯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血泊中。朱载堃瞥见纸上未显影的蓝墨纹路,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绸交易记录下,隐隐透出暗红的阴影。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在商栈暗格发现的双色货单,当时以为只是记账方式特殊,此刻想来,竟是致命陷阱。
\"大人!绿豆汤!\"王勇端着沸腾的陶碗撞开房门,蒸汽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戚寒江接过碗,却在喂食时突然顿住——托马斯的瞳孔开始扩散,嘴角溢出的黑血中混着细小的砒霜结晶。\"来不及了!\"他抓起托马斯的手腕,用柳叶刀划开静脉,黑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崔知夏突然将《本草纲目》拍在桌上,书页停在\"解砒毒\"章节:\"用鲸油混合绿豆汤,需在中毒三刻内服用!\"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桌面,\"可我们没有足够的鲸油!\"话音未落,朱载堃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贴身收藏的鲸油小瓶——那是托马斯前日刚提纯的显影剂。
\"倒进去!\"朱载堃将整瓶鲸油倾入陶碗,乳白色的液体与绿豆汤剧烈翻滚。当汤药灌入托马斯喉咙的瞬间,西洋药剂师突然剧烈抽搐,吐出的黑血中夹杂着完整的朱砂颗粒。他的睫毛颤动,用最后的力气指向货单:\"密文...火...\"话未说完,便陷入昏迷。
朱载堃抓起浸透毒血的货单,发现暗红字迹遇水后竟开始褪色。戚寒江突然用镊子夹起货单残片,凑近烛火:\"这些毒墨遇热显形!\"当火焰触及纸面的刹那,蓝墨记载的丝绸交易下,狰狞的红痕如鲜血般浮现——\"火绳三千捆佛郎机铳百门\",落款处的樱花纹章正在燃烧的边缘扭曲变形。
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朱载堃将货单揣入怀中,看着昏迷的托马斯和满地狼藉,佩刀在掌心攥出冷汗。孔氏商队的异动、对马岛的旗帜、毒墨暗藏的军火交易,所有线索如同绷紧的弓弦,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正中心。
毒墨迷局
万历二十六年深冬,登州卫所仵作房内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与药草气息。摇曳的烛光下,托马斯痛苦地抽搐着身体,泛紫的指尖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青砖。
朱载堃的心脏猛地一紧,脑海中突然闪过三天前在孔氏商栈暗格中的一幕。那时,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看似普通的双色货单,蓝墨工整地记录着丝绸瓷器的交易,可在特定角度的灯光下,暗红的字迹才会显现。而此刻,货单边缘那熟悉的暗红痕迹,与托马斯指尖的毒斑重叠在一起,让他不寒而栗。
“快!按书中记载,用鲸油混合绿豆汤!”朱载堃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他猛地扯开托马斯的衣领,露出苍白的脖颈,那里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紫。他抓起随身酒壶,强行撬开托马斯紧咬的牙关,将辛辣的烈酒灌入其口中。浓烈的酒香在房间里散开,却掩盖不住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戚寒江早已行动起来,冲向厨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崔知夏则手忙脚乱地翻查《本草纲目》,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找到了!”他突然喊道,“绿豆解毒,鲸油可化毒砂,二者同服,或有生机!”
朱载堃紧紧盯着托马斯的脸,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他恨自己的疏忽,没有早点察觉到货单上的异常;恨敌人的狡猾,竟在这看似平常的纸张上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此刻的托马斯,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蝴蝶,而那致命的毒墨,就是缠住他的蛛丝。
不多时,戚寒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混合物跑了回来。碗中,乳白色的鲸油与碧绿的绿豆汤混合在一起,表面还漂浮着一些未完全碾碎的绿豆。“快!”戚寒江将碗递给朱载堃。
朱载堃小心翼翼地托起托马斯的头,将汤药缓缓灌入他口中。托马斯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瞬间将青砖染成诡异的颜色。朱载堃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托马斯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托马斯的抽搐渐渐减弱,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朱载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趋于平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