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将军凑近观察,铁手套几乎碰到碗沿。
\"杂质。\"赵莽用竹片挑起上层漂浮物,在灯光下细看,\"木炭研磨不均,硫磺掺了石黄,最关键的是——\"他将碗倾斜,让李将军看清底部的沉淀,\"硝石纯度不足三成,难怪威力如此微弱。\"
记忆中的《铁火天降》突然在脑海中翻涌。书中记载的沙模验铁之法,通过高温熔铁与细沙的反应,将杂质吸附分离。那么火药是否也能通过某种介质,将不纯的成分剥离?赵莽的目光落在碗中的醋液上,醋酸的腐蚀性在脑海中勾勒出全新的可能。
\"取新制的硝石来。\"赵莽突然起身,\"要最纯净的那种。\"
亲兵取来的硝石雪白如霜,在瓷碗中却呈现出微妙的淡黄色。赵莽将醋液缓缓倒入,看着两者接触的瞬间,白雾骤然升腾。刺鼻的酸味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淡淡的甜味——这是醋酸与硝石反应生成的硝酸乙酯,一种极易挥发的烈性物质。
\"快开窗!\"赵莽突然大喊。李将军反应迅速,猛地推开密室小窗。带着酸味的风灌进来,将弥漫的白雾吹散大半。赵莽趁机将混合液体加热,铜盆下方的炭火噼啪作响,随着水分蒸发,褐色的结晶渐渐析出,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这是......\"李将军瞪大眼睛,\"提纯后的硝酸钾?\"
赵莽没有回答,而是取出另一小瓶未经处理的硝石。两相对比,差异一目了然:未经处理的硝石泛着浑浊的黄色,而提纯后的晶体纯净透亮,几乎不含任何杂质。他将两种硝石分别与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制成两份火药样品。
\"试爆便知。\"赵莽将样品小心放入陶制火罐,插入引线。
密室之外,临时搭建的试爆场早已准备就绪。五十步外,青砖垒成的靶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莽点燃第一枚火罐的引线,迅速后退。\"轰\"的一声闷响,靶墙只是微微震动,扬起一阵烟尘——这是未经提纯的火药,威力果然不足。
而第二枚火罐引爆时,整个试爆场仿佛被闪电照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靶墙轰然倒塌,飞溅的砖石在地上犁出丈许深的沟壑。李将军目瞪口呆,看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威力至少提升了三倍!\"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当赵莽检查爆炸残留物时,发现了新的问题:提纯后的火药虽然威力惊人,却异常不稳定。存放不到半个时辰,陶罐中的火药便开始结块,轻轻触碰就会产生火星。
\"醋酸虽然提纯了硝石,却也让火药变得易燃易爆。\"赵莽眉头紧锁,捏起一块结块的火药,\"就像一把双刃剑......\"
他突然想起王员外书房暗格里的鞑靼密信,那些用醋酸书写的防潮秘方。或许,答案就藏在醋的双重特性里——既能腐蚀,亦能保护。接下来的七天七夜,密室中始终弥漫着浓烈的醋香。赵莽反复试验,将不同浓度的醋液与火药混合,观察其稳定性与威力变化。
终于,在尝试了三十六种配比后,他找到了平衡点:用稀释十倍的陈年米醋浸泡火药,待水分完全蒸发后,火药表面会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这层膜不仅能防止火药受潮结块,更能在爆炸瞬间形成定向爆破的效果。
最后一次试爆选在黎明时分。当改良后的火药炸开百丈外的石山时,飞溅的碎石在初升的阳光下宛如金色的雨点。赵莽望着漫天飞尘,手中紧握着浸透醋香的配方——这不仅是火药的改良,更是一场关于物质特性的深度探索。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之际,一封密信悄然送到手中。信上只有半朵用醋酸绘制的菊花,那是三年前晋商走私集团的暗号。赵莽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汴梁城,将信笺凑近烛火。随着温度升高,信纸上浮现出新的字迹:\"酸火之秘,你以为独占?\"
他握紧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最新研制的醋酸试纸。这场关于\"酸\"的较量,显然远未结束。在汴梁城熟悉的醋香中,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而赵莽,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淬酸录:火硝涅盘记
枢密院密室的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赵莽的目光扫过斑驳石壁上凝固的硝石结晶。李将军的铁手套重重砸在青石案上,震得满桌瓶罐嗡嗡作响,十二种未成功的火药配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褐色。
“赵先生,这是本月第七次试爆失败。”李将军扯开染血的绷带,腕间狰狞的烧伤在硫磺熏染下泛着青紫,“工部老匠说,除非用女娲补天的神火,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赵莽的指尖突然顿在某个陶瓮边缘——那层附着的灰白色结晶体,与三年前王员外书房假账本上的醋酸痕迹如出一辙。记忆如潮水翻涌:火折子烤炙账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