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晶石脱手而出的瞬间,整个矿洞剧烈摇晃。金哲秀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活过来般起伏不定,岩壁上的烛台纷纷坠落,火苗熄灭前的刹那,他看见竹内满脸惊恐地朝洞口逃窜。液体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一切染成雪白。
\"哲秀哥!快!\"朴昌浩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回头望去,矿道正在飞速坍塌,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金哲秀感觉呼吸都要停滞,肺里灌满粉尘,双腿却机械地迈动。出口处的光亮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洞口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身后传来。金哲秀踉跄着差点摔倒,朴昌浩一把搂住他的腰,两人拼尽全力向前扑去。轰然巨响中,他们滚出矿洞,身后的第三矿洞被彻底掩埋,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佐渡金山都在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金哲秀在雪地里醒来。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他挣扎着坐起,看见朴昌浩躺在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还活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朝鲜劳工,有的昏迷,有的在痛苦呻吟,却不见任何日本监工的身影。
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金哲秀警惕地握紧拳头。一群朝鲜劳工举着火把跑来,为首的是平日里照顾大家的崔叔。\"哲秀!昌浩!\"崔叔激动地抱住他们,\"你们还活着!\"他的声音哽咽,\"矿洞里的监工都被埋了,是你们救了大家啊!\"
金哲秀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矿洞废墟,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液体的尖啸与岩层的轰鸣。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贪婪的欲望如同地底的暗流,只要佐渡金山的金矿还在,这样的悲剧就可能再次上演。但此刻,他只想带着幸存的同胞离开这个噩梦之地,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矿洞坍塌的痕迹。金哲秀搀扶着朴昌浩,在众人的簇拥下朝营地走去。身后,被掩埋的第三矿洞深处,那神秘的蓝色液体或许仍在静静流淌,等待着下一个妄图打破自然平衡的人,给予最严厉的警示。
矿渊余悸
竹内的惨叫被淹没在岩层断裂的轰鸣中。金哲秀在纷飞的碎石间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曾经挥舞皮鞭的监工此刻仰面倒在血泊里,额头裂开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镶着铜钉的皮靴在蓝色液体里无助地踢蹬。当第二块磨盘大的岩石轰然坠落时,那双总是透着凶光的眼睛骤然瞪大,恐惧与绝望在瞳孔中凝固成永恒。
\"别看了!\"朴昌浩的指甲深深掐进金哲秀的手腕。少年单薄的衣衫沾满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发梢还挂着凝结的冰晶。金哲秀感到掌心一紧,这才惊觉自己正下意识朝竹内的方向挪动。矿道顶部的横梁发出垂死的呻吟,断裂的木屑如利箭般射向四周,其中一根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在岩壁上凿出半寸深的凹痕。
逃亡的人群在狭窄的矿道里推搡拥挤。朝鲜劳工们大多赤着脚,踩在结满冰棱的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金哲秀用鹤嘴锄拨开前方的人潮,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液体沸腾般的嘶鸣。回头望去,那些曾吞噬鲜血的蓝色液体正与晶石迸发的金光激烈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如同水火相搏,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太极图。液体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每一个破裂时都发出类似孩童啼哭的尖啸。
\"快!出口就在前面!\"不知谁喊了一声。金哲秀感觉呼吸越发困难,肺叶像被砂纸反复摩擦——矿洞里的硫磺味混着粉尘,早已将空气染成浑浊的土黄色。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竹内先前抽打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裂开,血珠顺着脊梁骨滑进裤腰。朴昌浩突然踉跄了一下,金哲秀不假思索地反手揽住少年的腰,将他整个人拽到身前。这时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一根碗口粗的立柱擦着两人的肩膀轰然倒下,掀起的气浪差点将他们掀翻在地。
终于,洞口的风雪灌了进来。金哲秀在刺眼的白光中眯起眼睛,咸涩的雪粒扑在脸上,竟比矿洞里的硫磺味还要清新。他拽着朴昌浩扑倒在雪地里的瞬间,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佐渡金山似乎都在震颤,金哲秀感觉自己的胸腔随着震动共鸣,耳朵里嗡嗡作响。等他撑起身子回头望去,第三矿洞的入口已经被倾泻而下的岩层彻底掩埋,腾起的烟尘如巨大的蘑菇云直冲天际,将原本阴沉的天空染成诡异的土灰色。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幸存者。有人抱着断裂的手臂蜷缩成虾米,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呕吐,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坍塌的矿洞,脸上还保持着逃亡时的惊恐表情。金哲秀的膝盖突然一软,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裤脚在雪地上洇出暗红色的花。朴昌浩颤抖着撕开衣襟,用布条为他包扎,少年的手指冷得像冰,却固执地将绷带勒得紧紧的。
\"哲秀哥,你看...\"朴昌浩突然指向矿洞废墟。金哲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坍塌的岩石缝隙间,仍有零星的蓝光在闪烁。那些液体似乎不甘心被掩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