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确实是三弟！”短短一句话让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这应该是尔朱盛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了。“可有人证物证？”“有，人证物证确凿。”尔朱屠沉声道：“京兆尹府在案发之后就封锁了翠屏山，满山搜查，抓住了几个活口，据他们招供是三弟豢养在京郊的死士，那一夜激战他们也在场，承认两位妇人是从地牢中逃出去的。还有，三弟府邸上下数百口全部押入了天牢，严加审讯，府内老管家承认，当时是三弟派死士潜入乾国东境，然......净业寺的钟楼在火光中轰然倾颓，断梁砸下时溅起一蓬猩红火星，如同垂死巨兽最后喷出的血沫。尔朱律的头颅滚至阶下，颈腔里喷出的热血尚带余温，泼在青砖缝间，滋滋作响，蒸腾起一股铁锈混着焦糊的腥气。风卷残焰，将半幅烧得只剩骨架的“佛光普照”匾额掀落，哐当一声砸在尸堆上，惊起几只啄食眼珠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墨黑天幕。尔朱屠站在血泊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甲叶缝隙里渗出的汗与血混作一道暗红溪流，顺着腹甲边缘滴落。他低头看着自己染满血污的手，又缓缓抬起，抹去嘴角迸裂的血口——方才与尔朱律亲卫最后一轮搏杀中，被一支断矛扫中颧骨，此刻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颧骨。可这痛楚竟不如心头灼烧来得猛烈。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破锣，在死寂的废墟上撞出空洞回响：“哈哈哈！父皇！您看见了吗？儿臣替您清了这颗蛀心的毒瘤！”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身，厉喝：“卢先生！证据呢？”卢元恪自火光阴影里缓步而出，素袍下摆沾着几点暗褐血渍，手中却稳稳托着一只紫檀木匣——正是尔朱律至死未离身的那只。他并未开匣，只以指尖轻叩匣盖三声，声音沉闷如擂鼓：“殿下，匣内三十七道密令、二十三份地契、十七封胡商往来账册，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尔朱屠脸上那道新鲜伤口，“还有三皇子亲笔所书‘玄王母系已控，待太子授首即献’的朱砂手谕。每一道，皆有尔朱律私印为证，印泥未干。”尔朱屠喉结滚动，一把夺过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打开，仿佛那匣子盛着的不是证据，而是能焚尽他半生野心的地狱业火。他盯着匣盖上那枚鲜红如血的“律”字小印，瞳孔骤然收缩——这印章他见过无数次，在尔朱律呈递父皇的奏疏末尾，在东宫库房调拨军械的凭据背面，在蓟城十二坊巡检司新发的腰牌内衬……可今夜，它成了勒紧自己脖颈的绞索。“殿下，时辰到了。”卢元恪的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泉，“程砚之的车驾已过翠屏山隘口，再有半个时辰，便入蓟城北门。他若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之面，展开这匣中之物，再将两位妇人安然送入乾国驿馆……”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尔朱屠，“殿下以为，燕帝会信谁？信一个刚斩杀亲弟、满手血腥的太子，还是信一位手持铁证、身后站着三十万乾军的使臣？”尔朱屠浑身一震，攥着木匣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咯咯作响。他猛地抬头，望向山脚方向——那里，程砚之车队的灯火已连成一线，微弱却执拗，如一条游动的赤色长龙，正无声碾过燕国最核心的命脉。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皇带他登临蓟城钟楼，指着远处乾国边境连绵雪峰说：“屠儿，燕国疆域虽广，可真正能护住咱们脊梁的，从来不是这万里长城，而是乾国太祖当年亲手铸就的那把‘镇北剑’。此剑在，燕人可安枕；此剑失，燕魂即散。”镇北剑……如今就悬在程砚之腰间那柄古朴无华的佩剑上。尔朱屠记得清楚，那剑鞘是黑檀木所制，嵌着七颗星陨铁铆钉，每一颗都曾饮过胡族王公的血。“传令！”尔朱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命左骁卫将军赵破虏率五百精骑，即刻抄小路绕至翠屏山北麓伏击！不求活擒，但求……毁其车驾，焚其文书，斩其随从！程砚之若死于‘山匪劫掠’，乾国纵有天大理由，也寻不到我燕国半分把柄！”“殿下！”卢元恪一步踏前，袖袍拂过尔朱屠持匣的手腕，力道沉稳如山，“赵破虏是您的人，可他的五百骑里，有三百是三皇子三年前从辽东调来的‘黑翎营’旧部。他们认的主子，从来只有尔朱律一人。您敢赌，他们今夜不会反戈相向，将您的密令原封不动送到程砚之面前？”尔朱屠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黑翎营……他竟忘了这支队伍！尔朱律何等阴鸷，早将这支精锐牢牢攥在掌心，连军粮配给、马匹更换，皆由他亲信的户曹郎中一手把持。五百骑中埋着三百颗随时会炸开的火药，他却还妄想借其手斩断程砚之的咽喉！冷汗，瞬间浸透他内里的玄色中衣。就在此时，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死寂，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连滚带爬撞进院门，甲胄上插着三支断箭，声音嘶哑如裂帛：“报——！翠屏山北麓十里坡……遇袭！赵破虏将军……阵亡！五百骑……全军覆没！敌军……敌军旗号……是……是‘玄’字黑底大纛！”“玄”字大纛！尔朱屠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玄王洛羽的墨冰台亲卫营！那支在千荒道上以三百人凿穿胡族三万铁骑的幽灵之师！他们竟一直蛰伏在侧，像毒蛇般盘踞在所有人的必经之路，只待猎物踏入陷阱！卢元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步抢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扯开那人胸前甲叶，只见锁子甲内衬上赫然绣着一枚细小却狰狞的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