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坊、千霄楼洛羽站在窗边凭栏而望，街巷中车水马龙，每日流连于青楼之间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站在这里你压根感受不到燕国正在陷入一场动荡之中。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新年就过去了。这大半个月蓟城可谓热闹得很，尔朱律意图谋逆、派死士劫掠乾国玄王主母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位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三皇子怎么敢干出如此惊天大案？也有人觉得唏嘘不已，整个燕国朝堂也就尔朱律能和东宫掰手......山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枯叶在火光映照下翻飞如蝶。洛羽负手立于山石之巅，玄色披风被风掀至半空，猎猎作响。他目光沉静，却似两柄未出鞘的刀，刃锋藏于幽暗深处，只待时机一到，便要饮尽仇雠之血。山腰处火势愈烈，净业寺那几座残破殿宇已尽数裹入赤焰之中，梁木崩塌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垂死哀嚎、兵刃交击与战马悲嘶，汇成一股撕裂夜幕的浊流。火光映得半边天穹泛出铁锈般的暗红，仿佛整座翠屏山正在咳血。“轰——！”一声巨响自寺庙后院炸开，青砖夯土垒就的高墙竟被硬生生掀翻三丈有余，碎石如雨溅射，烟尘冲天而起。紧接着，数十道黑影自断墙豁口鱼贯而出，为首者身披银鳞甲，左肩甲片已被劈开一道深痕，鲜血顺着臂甲沟槽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轻响。正是尔朱屠。他身后紧随二十余名亲卫，人人甲胄皲裂、刀刃卷口，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他们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上覆着半幅烧焦的锦幡，隐约可见一角绣金云纹——那是尔朱律贴身所用的太子仪仗幡。“殿下！三皇子……死了！”一名亲卫嘶声禀报，嗓音干哑如砂纸刮过陶瓮。尔朱屠脚步一顿，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漫天火光。火焰在他掌心跃动，映得指节森白如骨。“没死。”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岩层，“只是晕了过去。”话音未落，担架上那人忽然抽搐一下，眼皮颤动，随即猛地睁开——一双眼瞳涣散无光，瞳仁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却不见半点活气。他嘴唇翕动，喉间挤出几个破碎音节：“……洛……羽……”尔朱屠终于侧首，目光如冰锥刺入兄长眼中：“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他？”尔朱律瞳孔骤缩，挣扎欲起，却被两名亲卫死死按住肩膀。他脖颈青筋暴起，额头青紫浮肿，左耳耳垂已被削去一半，血水混着灰烬糊了半张脸。他喘息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锣般的杂音，仿佛肺腑已被烈火烤焦。“你……你早知道……”他喘着粗气，牙齿咯咯打颤，“那密信……是你伪造的……”尔朱屠冷笑一声，抬脚踩上担架边缘，靴底碾过锦幡残角，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我若不造假，怎知你安插康澜进千荒军时，连墨冰台的眼线都一并拔了？怎知你三年前在朔北私设铸甲坊，连炉渣都运往蓟城西市‘丰隆记’茶庄地下窖？”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触到尔朱律额角：“更不知你为逼胡族献女，竟纵容秃固部劫掠千荒道十二个牧帐，杀良冒功，将三百余妇孺尸首堆成京观，就立在乌兰河畔——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没人记得？”尔朱律浑身剧震，瞳孔骤然失焦，嘴唇剧烈颤抖，却再吐不出一个字。他眼白迅速爬满血丝，喉头“嗬嗬”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却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最终只化作一口腥热黑血，“噗”地喷在尔朱屠玄色袍襟之上，绽开一朵狰狞墨莲。“带下去。”尔朱屠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好生看管。明日辰时，我要他在东宫承明殿，亲手写下认罪书。”亲卫领命，迅速抬走尔朱律。尔朱屠驻足原地，仰首望天。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白，如刀锋般割开浓墨似的夜幕。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虎符，递向身旁副将：“传令各营：即刻收兵，封锁蓟城九门，凡持三皇子印信者，格杀勿论。另遣快骑赴乾国使馆，呈本宫手书一封——就说，燕国三皇子尔朱律勾结外敌、谋害皇嗣、私蓄甲兵、戕害胡族，证据确凿，已拘于东宫。请乾国使节即刻赴承明殿，见证燕国法度。”副将双手接过虎符，躬身退下。尔朱屠这才转过身，望向山脚方向。远处林影绰绰，火光渐熄，唯余几缕青烟袅袅升腾，如一条条垂死挣扎的灰蛇。他眯起眼，唇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知道，此刻山脚下，那个叫洛羽的男人，正静静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洛羽等的不是他的胜，而是他的“证”。——尔朱律既已被擒，那些密信、账册、人证、物证，便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成了尔朱屠手中最锋利的刀。此刀一出，尔朱律必死无疑；此刀一折，东宫亦将倾覆。所以今夜之后，尔朱屠必须将所有罪证公之于众，且须借乾国之势压服朝野，否则他便是下一个尔朱律。而洛羽，只需站在乾国使节身后，轻轻推一把。尔朱屠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幼时母妃说过的话：“屠儿，鹰隼搏兔，未必非得利爪撕裂，有时只需一翅压下，兔便不敢动弹。”洛羽，你才是那只鹰。……翠屏山脚，程砚之已率三十名乾国侍卫布下环形守阵。中间一辆乌木镶铜轺车静静停驻，车帘低垂，内里隐约可见两道素衣身影。常如霜端坐不动，指尖捻着一串檀木佛珠，颗颗圆润温润，映着火光泛出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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