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变得越来越忙,也越来越沉默。他很少笑了,偶尔笑一下,也是那种凉凉的、像秋天的月亮一样的笑。他每天从早到晚处理公务,然后去前线指挥战斗,回来再接着处理公务。
苏酥还是每天蹲在掌事府门口等他。他去前线的时候,她就蹲在那里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她给他泡茶、送桂花糕、帮他擦门板上的灰。他不回来的时候,她就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等到天黑。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她不等的话,就没人等他了。
紫儿偶尔会回青山宗。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瘦瘦小小的、怕人的女孩了。她长高了,漂亮了,说话也大方了。她穿一件黑白撞色的裙子,走在青山宗里,像一道风景。
苏酥看到紫儿回来的时候,会跟她打招呼。紫儿也会跟她打招呼,笑盈盈的,像山下那些开朗的姑娘。两个人聊几句天气和饭菜,然后紫儿就去找许长卿了。
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许长卿和紫儿在聊天,聊前线的战事,聊大夏王朝的动向,聊各宗门之间的关系。他们的语气很平淡,像两个老朋友在叙旧。没有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亲近,也没有了那种藏在话里的温柔。
苏酥觉得,许长卿和紫儿之间,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突然断的,是一点一点磨断的,像绳子被水泡久了,自己就散了。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她只是蹲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对话,偶尔听到许长卿很轻的笑声。那笑声比以前更凉了。
——
第二十年,许长卿颁下了灭绝令。
苏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她不懂什么正邪之分,她只知道长卿师兄从来不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可是现在,他要对所有魔教邪派赶尽杀绝,包括那些被蛊惑的百姓。
“许师兄疯了吗?”江晓晓皱着眉,“这和邪道有什么区别?”
叶清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掌事府的方向。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指节发白。
苏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到掌事府门口,推开门,看到许长卿坐在案牍后面,面前摊满了卷宗。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比以前更深了。他看到苏酥,抬起头,笑了笑。
“苏酥,有事?”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想问很多事,想问他为什么要颁灭绝令,想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想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还是很好看,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潭水。可是那潭水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很深很深,她够不到。
“师兄。”苏酥说,“你还好吗?”
许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只泛起一点点涟漪。“我很好。别担心。”
苏酥点点头,退了出去。她蹲回了掌事府门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山下的路。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她蹲在那里,蹲了一整个下午,蹲到太阳落山,蹲到天黑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洞府。
她没有给兰草浇水。兰草的叶子已经全黄了,快要死了。她蹲在窗台上,看着那盆枯黄的兰草,看了很久。
“师兄。”她对着兰草说,“你是不是不好了?”
兰草不会回答。
——
第二十一年到第二十三年,是苏酥记忆中最灰暗的三年。
许长卿变了。不是那种缓慢的、日常的变化,是一种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他不再是那个蹲在掌事府门口揉她头的许长卿了,不再是那个说“有师兄在,什么都不用怕”的许长卿了。
他成了青山代掌门,青山教教主,青山魔宗宗主。他带领青山宗对北域、东疆、江南道、大夏王朝进行清洗。苏酥不知道那些地方死了多少人,她只知道每次有消息传回青山宗,都会有人说“又屠了一座城”。
苏酥还是每天去掌事府。掌事府的门开着,许长卿坐在里面,处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军报。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苏酥给他泡茶,他喝。给他送桂花糕,他吃。但他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
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看着山下的路。山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青山城里的店铺关了很多,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飞天梭从远处飞来,带来前线的消息。那些消息苏酥听不懂,她只知道每次消息传来,许长卿的脸色就会更白一分。
有一天,紫儿来了。
苏酥看到她从山下走上来,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脸上没有了以前的笑容。她走到掌事府门口,看到苏酥蹲在那里,停了一下。
“苏酥师妹。”紫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他在里面吗?”
苏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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