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怕自己蹲在掌事府门口的时候,会听到里面许长卿和紫儿的笑声。
那笑声很好听,像风吹过风铃。可是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细细的,扎在她心里。不疼,但是酸。
她偶尔还是会去。有时候是送桂花糕,有时候是帮许长卿整理公文。她推开门,看到许长卿坐在案牍后面,紫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有话说的安静,是说完了千言万语之后的安静,是彼此都懂了之后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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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酥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苏酥。”许长卿叫住她,“你最近怎么不常来了?”
苏酥停在门口,背对着他。“修炼忙。”
“别太累了。”许长卿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嗯。”
苏酥走出掌事府,蹲在门口。她蹲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走了。
她回到洞府,推开窗,看着远处掌事府的灯。灯影还是摇摇晃晃的,可是今晚窗纸上多了一个人的影子。紫儿坐在许长卿对面,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苏酥关上了窗。
她坐在黑暗里,把那支紫色的绢花从匣子里取出来。花已经旧了,可是她舍不得扔。她握着花,放在心口,坐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紫儿刚来青山宗的那天。许长卿蹲在紫儿面前,牵着她的手,说:“别怕,有师兄在。”
苏酥忽然明白了那一年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嫉妒。
她嫉妒紫儿。
她一直嫉妒紫儿。
她从一开始就在嫉妒紫儿了。嫉妒许长卿牵她的手,嫉妒许长卿教她写字,嫉妒许长卿给她买糖葫芦,嫉妒许长卿给她讲故事,嫉妒许长卿揉她的头发而不是自己的,嫉妒许长卿说“有师兄在”的时候,看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苏酥把绢花贴在脸上,凉凉的。
她终于哭了。
——
第十八年的春天,许长卿病了。
苏酥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山给那盆兰草浇水。兰草长势不好,叶子有些发黄,苏酥每天都要去看一次。她听到路过的小师弟说“许师兄好像身体出了问题”的时候,水壶从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地上,碎了。
她跑到了掌事府。
门开着,许长卿坐在椅子上,紫儿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许长卿的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看到苏酥,笑了笑。
“苏酥,别慌。”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想走过去,可是脚像灌了铅,迈不动。她看到紫儿握着许长卿的手,紫儿的手在发抖,脸上全是泪。
“许长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紫儿的声音发颤。
“告诉你什么?”许长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告诉你我把你身上的命途换到了我自己身上?告诉你我拿我的长生换你的平安?告诉你我这辈子本来可以活很久,可是现在不行了?”
“许长卿!”紫儿的声音大了起来。
“别哭。”许长卿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紫儿脸上的泪,“我很好。能陪你走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苏酥蹲了下来。
她蹲在掌事府门口,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许长卿和紫儿说的“命途”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什么叫“把命途换到自己身上”。她只知道许长卿的脸色很白,白得吓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随时会消失。
她只知道紫儿在哭。
她只知道,她也想哭。
那天晚上,苏酥没有回洞府。她蹲在掌事府门口,一整夜。掌事府的灯亮着,亮了一整夜。她听到里面有很低的说话声,偶尔有紫儿的哭声,偶尔有许长卿的笑声。
那笑声还是很好听,像以前一样好听。
可是苏酥听着,只觉得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碎掉。
——
许长卿的病越来越重了。
苏酥每天都去掌事府。她不再蹲在门口了,她走进去,坐在许长卿旁边,给他泡茶,做桂花糕,整理公文。紫儿也在,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许长卿。
三个人待在掌事府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有一天,紫儿出去拿药,苏酥一个人坐在许长卿旁边。许长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比以前更白了。苏酥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瘦削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师兄。”苏酥轻轻叫了一声。
许长卿睁开眼,看着她。“嗯?”
苏酥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要死”,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