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她说,“桂花糕够吗?不够我再去做。”
许长卿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只是那笑容比以前更淡了,淡得像水墨画上的一笔,轻轻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够了。”他说,“苏酥做的桂花糕,什么时候都够。”
苏酥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师兄。”她说,“你以前说,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怕。”
“嗯。”
“那你现在还在不在?”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很凉,凉得像秋天的溪水。
“苏酥。”他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苏酥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你骗人。”她说,“你每次都骗人。你说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可是你现在要不在了。你说桂花糕够了,可是我做的不够让你好起来。你说你要等紫儿师姐,可是你等不了了——你什么都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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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酥哭了一会儿,停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红红的眼睛看着许长卿。
“师兄,”她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许长卿还是没有说话。
苏酥站起来,蹲到了掌事府门口。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山下的路。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绳子。山下的集市已经收了,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身后许长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酥,对不起。”
苏酥没有回头。她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
许长卿是在初夏的一个清晨离开的。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许长卿的脸上。他的脸很白,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紫儿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她的脸上没有泪,眼睛干干的,像是所有的泪都已经流尽了。她握着许长卿的手,握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许长卿的手慢慢凉了下去。
苏酥蹲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许长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紫儿凑过去听。苏酥听不到许长卿在说什么,她只看到紫儿听完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伏在许长卿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苏酥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许长卿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着说“苏酥,早”。
可是他没有。
苏酥伸出手,碰了碰许长卿的脸。很凉。
“师兄。”她说,“早。”
没有人回答。
苏酥蹲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听到紫儿的哭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听到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她听到江晓晓跑进来问“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叶清越的沉默,听到师尊冷千秋踏进屋子时衣袂拂过门槛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冷千秋说了一句话。
“他把紫儿身上的魔女和血海命途,用禁忌之法换到了自己身上。他本可以求长生,可是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紫儿的平安。”
苏酥抬起头。
她看着紫儿。紫儿伏在许长卿身上,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又看着冷千秋。冷千秋站在那里,脸上一贯的冰冷已经碎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深潭里翻起了暗流。
苏酥想站起来,可是她起不来。她蹲在那里,蹲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许长卿蹲在紫儿面前,牵着她的手,说:“别怕,有师兄在。”
她忽然明白了许长卿为什么对紫儿那么好了。他不是在追求一个人,他是在拯救一个人。他用自己的一生,换了紫儿的一生。
他用他的命,买了她的命。
苏酥终于想通了那件事。那件她想了十八年都没有想通的事。
许长卿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淡。
许长卿为什么越来越瘦。
许长卿为什么看着窗外走神。
许长卿为什么对她说“苏酥,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知道自己的命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知道他能陪紫儿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年。所以他那么拼命地追求她,那么拼命地对她好,那么拼命地想在这短短的十几年里,把一辈子的爱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