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走那么快干什么?”郦搏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笑。
小撒和白夜回过头,停下了脚步,等两位专家走近。康真走在郦搏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两个人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同——郦搏步子大,走得快,像是在赶下一堂课;康真步子小,稳稳当当,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郦老师,康老师。”白夜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这两位年龄相仿,都是文学院的教授,还都是百家讲坛的主讲人,只不过一个是唐宋,一个是明代。都是真的有水平,有水平的人还是值得尊重的,特别是他们没有什么立场问题。
郦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刚才那场飞花令,我在台上听着,手心都出汗了。你跟小撒那个π的玩法,头一回见,很刺激啊,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白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就是临时起意,瞎玩的。本来想加点难度,没想到玩大了,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康真在一旁笑笑,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调侃:“能把自己玩进去,说明玩得好。诗词这个东西,不投入是玩不好的。”
小撒听见康真这句话,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我才是那个被玩的吧。”
白夜转过头看他,笑了。小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甘心。
白夜解释了一句:“我也是突然被师姐邀请的,也就比你多了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这话倒是不假。周韬确实是突然提起来这个,他也不知道要参加这个,知道的话,绝对更充分。
小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写着“你少来”,嘴上却说:“晚上必须得吃你一顿。”
白夜笑了,没有推辞,他转头看向两位专家,语气客气了几分:“二位老师,如果有时间……”
话没说完,两位老师同时摆了摆手。郦搏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聚你们的,我们老头子不凑热闹了。”
白夜张了张嘴,想说“您二位也不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二位老师——撒老师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吧?他是七六年的。”
郦搏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小撒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停在了一种混合着感慨和羡慕的微妙状态上。
他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真没看出来,”郦搏说,语气不像是在客气,是真的意外,“真的年轻。也就比我小四岁——看着像两个年代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小撒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白夜知道那是小撒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直说、又压不住笑意的样子。
康真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个应该是天生的,据我所知,有的人看着就年轻,有的人看着就老,比如你比我年轻,但是看着比我老,是不是小白,他看着比我老一点”
白夜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只能赔笑
郦搏转头看康真,康真面不改色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说。郦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白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这两位专家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在台上,他们是正襟危坐的学者,出口成章,字字珠玑;到了台下,也会开玩笑,也会互相调侃。他俩的相处模式,和他和小萨没什么不一样,
白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二位老师,”他的语速慢了一些在斟酌措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找人问问,今天正好碰到二位了。”
郦搏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一动:“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白夜顿了顿,把那个在心里搁了很久的名字说了出来:“二位老师对——癸酉本石头记,怎么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像是空气本身突然变得凝重了一些。康真端着保温杯的手紧了一下。
郦搏没有立刻回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问了个好问题”的意思。他转头看了一眼康真,康真微微点了一下头。
“癸酉本,”郦搏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在红学圈里,是个火药桶。你提这个名字,能在任何一个红学论坛里炸出一百层楼,说实话,这个还没有共识”
白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郦搏想了想,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课堂上讲课:“我个人的看法是——存疑。存疑是因为它的来历确实经不起推敲。何力力这个人,除了这本石头记之外,没有任何学术背景,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学术履历。他说他有一个祖传抄本,但原本拿不出来,只给了一个打印稿。这在文献学的领域里,是致命的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