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夜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考证派做的事是奠基——告诉你《红楼梦》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写了谁。这些东西是地基,没有地基,上面盖什么都是危房。索隐派做的事是破壁——它试图打破文本的边界,把《红楼梦》放到更大的历史背景里去解读。索隐派的很多结论我不同意,但他们的提问方式,我觉得有价值。比如为什么书里那么多关于清朝的隐喻?为什么曹雪芹要费那么大工夫写一个真假难辨的江南甄家?这些问题,考证派回答不了,但索隐派敢问。”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温似乎刚刚好,他喝得很慢。
“所以我给自己贴的标签是——考证为本,索隐为用。先搞清楚文本是什么,再问文本可能意味着什么。顺序不能乱,乱了就走到邪路上去了。”
“当然有些人乱来就是另一种说法了,毕竟历史还没修完啊,有些人…呵呵,”
白夜听完,沉默了几秒。他在消化康真的话——“考证为本,索隐为用”。这六个字有意思。不是站队,不是选边,而是一种方法论上的平衡。
他没选边没站队,那谁选边站队了那?历史为什么没修好啊?还是已经修好了,留中不发,那又是为什么那?白夜怎么知道。
答案很明显了。乱臣贼子自己跳出来了。
小撒靠在墙上,一直没插话。他双手抱胸,表情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静。白夜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小撒也是北大毕业的,学的虽然是法律,但以他的阅读量,这些话题大概并不陌生。白夜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撒老师,你呢?你站哪边?”
小撒从墙上直起身来,想了想,说了一句:“我站别耽误吃饭那边。”
郦搏和康真同时笑了。
康真看了一眼手表,说了句“不早了,你们去吃饭吧”,然后和郦搏一起走了,
白夜愣了一下。郦搏已经转过身去了,步子很快,康真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白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有种不是所有专家都是一种人,也有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当然也可能还了解不深。
小撒在旁边等了几秒,终于不耐烦了:“走不走啊?我饿了。”
白夜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走。”
白夜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撒老师,你刚才那个问题没回答。”
小撒头也没回:“哪个问题?”
“你是考证派还是索隐派。”
“我是吃饭派。”
白夜笑了:“行。你想想点什么菜吧。”
“当然啥贵我点啥”
“对。”
“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
“老板,你妹妹的电话。”
陈都玲在车上看到白夜出来就递过了他的手机。
白夜注意到她表情有点不一样——这说明事情不算紧急,但也不是什么日常闲聊。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白婷婷”。他皱了皱眉,不太像她的风格。白婷婷一般是不给他打电话的,知道他忙,今天打过来,不太对劲。
“说了什么事吗?”白夜问。
陈都玲摇了摇头:“没说。我说你在录节目,她就说让你给她打回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听声音,好像是有事,挺急的”
白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手机贴到耳边,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婷婷,怎么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白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轻快到一听就是装的:“哥,你忙完了啊?”
“对,有事吗?”白夜没有接她的寒暄,直接问。
白婷婷又顿了一下。白夜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像在犹豫该怎么说。
“有一个小事求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能借我点钱吗?”
白夜走到一边远离小撒,他听出了妹妹语气里的异样——是真的在求人,那种硬着头皮开口的求人。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白夜问,语气没有放松,但也没有逼问,“别吞吞吐吐的,有事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白夜能听见婷婷的呼吸声从轻变重,从犹豫变成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个……在医院打胎。”
白夜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婷婷在开玩笑——但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太了解她了。
“你?打胎?”白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婷婷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从来没提过。那个男的是谁?在不在北京?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爸让他照顾妹妹,这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