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王死后,天上下起了大雨。雨水混杂着百姓们的泪水,冲刷着月光王没有头颅的尸体。尸体不久后化成白光,消散在了人群中,月光王的头颅也跟着化成白光,消失在了老婆罗门的手中。”
故事至此结束,讲故事的客人和他的同伴随即结账离店。听故事的竖爷就着情节喝完了整壶酒,未听故事的三恒也在这段时间中专心吃掉了整盘羊肉。
一阵大风掠过街道,寒气随之涌入屋内,酒馆里的人都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衫。眼看时间不早,酒馆中再无值得留恋之物,竖爷和三恒便决定回玄都观。
因寒意刺骨,两人脚步匆匆,几乎小跑着回到了玄都观。此时大殿已空无一人,殿外广场上仍有几个行人 —— 他们同竖爷和三恒一样,正匆匆赶路,或许是急于归家,也可能是为了方便御寒。
“竖爷,我们还没逛过大殿,不如现在进去看看?”走到西侧配殿门口时,三恒临时起意,拉住竖爷的胳膊说道。
皇帝们喜好求仙,总幻想着能得仙人眷顾,是以长安城内供奉仙人的道观不少,其中规模更宏大、装饰更富丽堂皇的也有几处。竖爷本就对皇帝们的求仙之举不以为然,故而对道观中的泥偶并无兴致。对于三恒的提议,他内心虽不愿,却又不想扫其兴,便勉为其难地应允了。
殿内虽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殿中景象令两人大感意外: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既无神龛,也无塑像,唯有四壁绘满图案。这让他们想起不久前从交河城前往乌垒时,曾在杏树林中留宿过一夜的那座神秘城堡。
两人转身从近门处的墙壁开始观赏图案。画面中山水相映,林地与旷野并存,沙漠与沼泽共生;人物、神只、飞禽、走兽、山精、鬼怪皆备。每幅图案内容独立,彼此看似毫无关联。两人绕厅一周,将壁上图案尽数看完,除了惊叹画师的想象力外,并无其他感触。随后,他们登上大殿二层与三层,所见墙壁上仍是令人费解的图案。接着,他们又去了主殿和东侧配殿,入目同样是壁上奇诡的图画。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回到袇房中。
第二天早上,当十六再次送来早餐时,三恒趁机询问道观大殿中那些令他和竖爷费解的事物。十六坦言自己讲不清楚,表示去找个能讲解的人来,让三恒稍作等候。
不久后,竖爷和三恒刚用完早餐,十六便领着一位中年道人现身。此人名叫己三。己三告诉他们,玄都观始建于六百年前。彼时,皮山人离开故土,经十余年迁徙初至西域,对周遭一切皆感陌生。他们既畏惧新环境,又思念旧家园,为驱除恐惧、排解乡愁,遂决定建造祭庙 —— 以祭祀缓解不安,以祈祷寄托思念。他们仿照故乡祭庙的样式筑造庙宇,并凭记忆将昔日祭祀的众神形象绘于壁上。历经六百年数次翻新,祭庙终成今日的玄都观;而庙内壁画经数十代人重绘增补,亦演变为如今的模样。末了,己三补充道:“皮山人与中原人本是同宗同源,但分隔六百余年,诸多风俗习惯难免生变。单以道观而言,皮山的道观与中原道观差异远大于共通之处。”
介绍完玄都观的来历,己三与十六又带竖爷和三恒前往大殿,准备讲解壁画内容。三座大殿、九个房间,共计二百余幅图案,己三耗费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才粗略讲完。竖爷和三恒虽听得饶有兴致,可记住的内容寥寥。他们仅知壁画中凡人、神灵、动物乃至鬼怪的形象,皆为皮山人世代相传的神只;而山林水泽等图景,则是神灵栖居之所。
那天下午,竖爷和三恒第二次逛完三座大殿不久,戊一道长与十一便回来了。四人在大殿与袇房间的广场不期而遇,彼此既意外又兴奋 —— 尤其是三恒和十一,先是异口同声地惊呼,继而同时欢呼雀跃起来。
众人于广场闲聊。戊一道长告知竖爷和三恒,他们自蒲类返程途经婼羌国时,恰逢赤水羌来犯。此事虽非职责所在,但既已遇见,自当介入。于是,二人留驻婼羌,协助击退赤水羌;后又应婼羌人恳请,将其彻底逐出昆仑山北麓,这便是他们晚归的缘由。竖爷半真半假地道明来意:都护府接获消息,称乌秅通往难兜的某山谷现食人怪物,另有情报指山谷旁山峰异象频发 —— 晴天亦电闪雷鸣,却不知二者是否关联。此商道虽行人寥寥,然维护安全乃都护府之责,故派他与三恒调查。因皮山距乌秅不远,便想先向戊一道长探询情况。
戊一道长回应,此路位于昆仑与葱岭之间,山高谷深、峰陡水急,千里荒无人烟,野兽出没实属常态 —— 毕竟那本就是兽类栖居之地。至于晴天雷鸣的山峰,他亦有所耳闻,却认为与野兽食人并无关联。竖爷委婉提出,欲在皮山寻向导同往调查。戊一道长面露难色:半月后该地即将大雪封山,往返商道绝无可能。竖爷解释,只需探查异象山峰便可复命,且据他所知,此峰位于悬度东南不远处。戊一道长思忖后认为,如此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