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三静立补天阁顶层的观星台,任由凛冽如刀的寒风拂过面颊,玄青道袍猎猎作响。他双目微阖,并非调息,而是将心神沉入新得的《过去现在经》道韵之中,结合太极神鼎与此界地脉的深层共鸣,细细体察五陆山川的“脉动”。西漠真言梵呗唤醒的八部印记,与地脉锁链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让他对西漠之地的感知清晰了不少,那片佛国的疮痍正在佛光与人心双重滋养下缓慢愈合。
然而,当他将心神向北,循着地脉锁链延伸向那片广袤、死寂、却又暗藏汹涌的极北冰原时,一缕极其隐晦、却与周遭“稳固”、“守护”基调格格不入的“躁动”与“裂痕”之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触动了他的灵觉。
这“躁动”并非魔气,也非外敌入侵的杀伐之意,更像是一种源自内部、压抑已久、于沉默中酝酿的“离心”与“怨怼”。它分散在极北冰原深处,数个较大的部落聚居之地,如同冰盖下即将喷发的火山,引而不发,却已让与之相连的地脉锁链,传来细微却持续的滞涩与刺痛。
几乎同时,一道急促的玄冰传讯符,自北方撕裂夜色,带着拓跋雄沉重而压抑的意念,落入李十三手中。
“盟主钧鉴:北地有变,非关外魔,起于萧墙之内。极北三大部‘霜狼’、‘冰咆’、‘玄骨’,近来异动频频。其族长皆以魔劫之后,玄冰卫损耗过巨,无力庇护广阔北疆,更指责我部优先修复壁垒、安置中州流民,对其部族千年积存索取过多、支援不足为由,暗中串联,排斥我玄冰卫巡弋,更截留本应上缴修复地脉的冰髓、寒铁等资源。近日,三族会盟于‘永冻城’旧址,有自立门户、脱离补天盟节制之议。属下恐生大变,已加派精锐监控,然其势已成,若强行镇压,恐致北地分裂,徒耗元气,更予外敌可乘之机。拓跋雄顿首,恭请盟主定夺。”
阅罢传讯,李十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海流转,映照着北方深邃的夜空。果然,内部的裂痕,终究还是出现了。东海、南荒、西漠之患,或涉外魔,或关信仰,皆可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然北地此变,却是利益分配、部族积怨、以及对新生秩序认同不足所至,复杂微妙,处理起来,远比对付明面上的敌人更加棘手。强压易生更大反弹,怀柔则恐其得寸进尺,更动摇补天盟威信。
“极北三大部” 李十三低声自语。他对北地格局亦有了解。玄冰卫虽为北地柱石,镇守极光壁垒,然北疆广袤,酷寒艰险,生存不易。除却直属玄冰卫的核心领地,更有诸多历史悠久的冰雪部族散居各处,其中以“霜狼”、“冰咆”、“玄骨”三部最为强盛,民风彪悍,自成体系,历来与玄冰卫关系微妙,既有依附合作,亦有摩擦竞争。魔劫之时,三部亦曾出兵助战,伤亡不轻。如今劫后重建,资源紧缺,玄冰卫为修复壁垒、统筹全局,对各类物资的调配征收必然加强,触及这些部族根本利益,加上对“补天盟”这外来主导秩序的本能排斥,积怨爆发,也在情理之中。
然,此风不可长。五陆联盟,贵在同心。若北地率先分裂,东海、南荒、西漠乃至中州观望者必生异心,重建大业将成泡影,更无力应对“彼方”威胁。需得亲自走一遭,既要震慑宵小,亦需化解积怨,寻得平衡之道。
“传令,本座亲往北地永冻城。令敖广暂代北冥崖事务,姜愚辅之。” 李十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未带大队人马,只身化作一道青虹,投入北方更加深沉寒冷的夜色之中。此行非为征战,人多无益,反显心虚。
极北之地,与北冥崖周遭又有不同。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天地间唯余黑白二色。苍穹是永恒灰暗的铅云,低垂欲坠,唯有狂暴的“极光”如同垂死的巨神挥舞彩带,在云层缝隙间扭曲闪烁,映照出下方一望无际、起伏如凝固波涛的冰原。冰山如林,高达千丈,泛着幽幽的蓝光。寒风不是吹拂,而是如同亿万冰刀组成的洪流,永无休止地咆哮、切割,足以在瞬息间将裸露的血肉冻成冰粉,将精钢吹出裂痕。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混乱的冰寒道则,非修炼特殊寒属性功法或体质强横者,难以久存。
永冻城,并非真的城池,而是一片位于数座巨型冰山环绕之间的、相对平坦的冰原谷地。此地曾是上古某个冰雪王朝的都城,早已在时光与寒潮中化为废墟,只余下些被冰层包裹、依稀可辨的断壁残垣与巨大冰雕,沉默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寂灭。如今,这片死寂之地,却因三大部的会盟,骤然“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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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中央,清理出了一片巨大的冰面,以不知名的兽血混合着荧光苔藓,绘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