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之上,黑压压聚集了数千人。大多身着厚实的兽皮裘衣,佩戴着骨牙饰品,面容被寒风吹得粗糙皲裂,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冰雪民族特有的坚韧与野性。他们按照部落划分,各自簇拥着本族的领袖与祭司,隐隐成三足鼎立之势,却又在面对外围少数玄冰卫巡逻队时,同仇敌忾,目光充满排斥与挑衅。
外围,数百名玄冰卫将士,在一位统领的带领下,结成严整的战阵,沉默地驻守着谷地几个出入口,玄冰重甲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气息与周遭严寒融为一体,如同另一座座冰山。双方之间,空气凝滞,虽未动手,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却比周遭的寒风更加刺骨。
三部领袖,立于己方图腾之前。
霜狼族长“苍猊”,身高九尺,骨架粗大,身披完整的白色霜狼王皮,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疤与冰蓝色的狼形刺青,气息凶悍暴烈,已至元婴中期,此刻正抱臂而立,冷冷扫视着玄冰卫方向,眼中满是不屑。
冰咆族长“寒罡”,体型相对瘦削,却给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感,身披深蓝色不知名鳞甲,双手笼在袖中,眼神闪烁不定,低声与身旁一位手持骨杖、浑身挂满冰铃的老祭司交谈着。
玄骨族长“骷祭”,则是一位身形佝偻、裹在厚重黑袍中的老者,脸上带着一副狰狞的玄冰面具,只露出两点幽幽的绿光,手中拄着一根以某种巨型生物脊椎骨制成的权杖,气息诡异阴森,最为难测。他身后,站着数位同样装束诡异、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的“骨祭司”。
“苍猊族长,寒罡族长,骷祭族长,” 玄冰卫那位统领,名为“冰锋”,乃拓跋雄心腹爱将,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穿透寒风,“尔等三部在此私会,排斥盟规,截留物资,更聚众与玄冰卫对峙,意欲何为?莫不是真要背叛盟约,行那分裂北地、自取灭亡之举?”
“背叛?灭亡?” 苍猊嗤笑一声,声如破锣,“冰锋统领,说话要凭良心。魔劫之时,我三部儿郎流血拼命,可曾后退半步?如今劫后,玄冰卫与那补天盟,只知索要我部千年积蓄,修复那劳什子壁垒,安置那些南边来的软脚流民,可曾管过我部子民死活?极北酷寒,生存艰难,今年的冰髓产量不足往年三成,寒铁矿脉也多有崩塌,尔等征收份额却一分不减。这是要将我三部往死路上逼。”
寒罡阴恻恻接口:“不错。补天盟,补的是他中州、东海的‘天’,何曾补过我极北的‘天’?我三部自先祖起,便于此苦寒之地挣扎求存,靠的是自己,何须外人指手画脚,吸髓敲骨?今日会盟,便是要告诉尔等,极北之地,自有其法度。从今往后,三部自治,资源自取,不再受那劳什子盟约制约。至于玄冰卫,守好你们的壁垒便是,极北腹地之事,不劳费心。”
骷祭并未说话,只是那面具下的两点绿光微微闪烁,手中脊椎骨杖轻轻顿地,发出空洞的闷响,他身后那些骨祭司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森寒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冰锋统领面色一沉,手按上了腰间剑柄,身后玄冰卫将士也气息勃发,冰寒杀气冲天而起,与三部聚集的野性凶悍之气狠狠撞在一起,冰面上竟凭空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看来,尔等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冰锋声音冰寒,“既如此,便休怪”
“休怪什么?”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自高天之上传来,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狂风的呼啸、图腾冰焰的噼啪、以及双方剑拔弩张的杀意,清晰地传入谷地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永冻城上空,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不知何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一片清澈深邃的夜空,星光与极光交映。夜空之下,一道玄青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凌空而立,负手俯瞰,眸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人心。
“盟盟主?。” 冰锋统领一怔,随即狂喜,单膝跪地,“末将冰锋,参见盟主。”
所有玄冰卫将士,亦齐刷刷跪倒,声震冰谷:“参见盟主。”
三部之人,则是面色剧变。苍猊瞳孔收缩,寒罡眼神闪烁得更加厉害,骷祭面具下的绿光骤然一凝。他们虽未亲眼见过李十三,但补天盟主之名、及其近日在东海、南荒、西漠的雷霆手段,早已如雷贯耳。谁也未料到,这位如今如日中天、理应坐镇中枢的大人物,竟会为了他们这三部“疥癣之疾”,亲临这极北苦寒绝地。
李十三身形缓缓降下,落于双方对峙的中央冰面,正好位于那三幅狰狞图腾的中心。他目光扫过苍猊、寒罡、骷祭三人,最后落在周围那数千神情各异、或惊惧、或倔强、或茫然的部落战士脸上,缓缓开口:
“本座李十三。听闻,尔等欲脱离补天盟,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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