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吞噬,是筛选。”佐拉的声音里混着某种低频共振,像行星内核的震颤透过星图传进探测舰,“当文明掌握恒星能源技术的瞬间,就会触发筛选。世界树会记录你们的选择:掠夺还是共生,隐瞒还是公开,恐惧他者还是理解差异。”
伊娃突然踉跄一步,观测仪撞在控制台边缘发出闷响。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本流动的星图里,几簇暗红色标记正在浮现:玛雅文明的星轨突然坍缩成黑点,苏美尔泥板的投影裂开蛛网纹,埃及金字塔的光粒簌簌坠落,像被无形的手揉碎。
“这些是……失败的标记?”她的指尖几乎要戳穿屏幕,金发彻底散了,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他们被彻底抹除了?”
佐拉的星云眼睛收缩成针尖大小的光:“未通过筛选的文明,会被世界树回收能量,记忆封存在此。”
“我们能拒绝这个过程吗?”伊娃的声音在抖,像当年她在半人马座β星目睹世界树根系穿透大气层时那样。
那时她抱着样本箱冲进避难所,说“它们在呼吸,像在测试这颗星球的心跳”,现在她的心跳声透过制服布料,清晰得像敲在我耳膜上。
佐拉的星尘手臂抬起,指尖掠过伊娃的观测仪屏幕。
那些失败标记突然展开成更细的时间线:某个蓝色行星上,科学家在实验室被注射镇静剂;议会大厅的全息投影里,政客对着镜头微笑,说“恒星消失是自然现象”;街头上,举着“揭露真相”标语的年轻人被警棍击倒——每一幕都让伊娃的呼吸更急促,直到她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你们可以选择。”佐拉的声音里有了丝类似叹息的震颤,“但无法逃避。筛选的触发与文明的科技水平绑定,就像婴儿必须学会走路才能奔跑。”
探测舰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
我被震得踉跄,后背撞上座椅扶手。
卢峰的手比我更快,已经拍向消音键:“能量波动!坐标07 - γ区,强度超过柯伊伯带观测到的世界树根系辐射!”他的眼镜滑到鼻尖,瞳孔里映着乱码跳动的监控屏,“不是自然现象……像是某种高维信号在剥离我们的神经网络连接!”
安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的速度快得模糊,青铜吊坠撞在金属面板上叮当作响。
她平时总把神秘学资料锁在铅盒里,此刻却扯开领口,让吊坠贴在操作台上——那是她从伊拉克沙漠挖到的“天之牧者”纹章,此刻正随着警报频率微微发烫。
“是干扰!”她的声音紧绷得像被拉直的琴弦,“他们在切断我们和星图的神经接口!我的脑机链接……开始刺痛了!”
我摸向耳后植入的神经接口,果然有电流般的灼痛顺着脊椎窜上来。
大卫已经抽出战术笔,笔尖弹出微型激光,在空气中划出淡蓝色的分析光网:“信号源不在探测舰内部。”他的下颌线绷得像刀,“是从外部空间……不,是更高维度渗透进来的。”
伊娃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观测仪屏幕上的共生指数曲线正在扭曲成螺旋状:“世界树在回应干扰!”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肤,“它的根系辐射频率和干扰波……在对抗?”
佐拉的星尘身体突然剧烈震荡,原本柔和的光雾凝成尖锐的棱角。
她的星云眼睛里,我看见猎户座的紫色“果实”正在膨胀,表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渗出与干扰波同频的暗紫色光。
“外来者。”她的声音变得刺耳,像金属摩擦,“他们恐惧记忆被揭露。”
探测舰猛地向右倾斜,我撞在安娜身上。
她的青铜吊坠烫得惊人,隔着两层布料都能灼出红印。
“监控画面!”她喘着气调出全息投影,太空的黑暗里,一团油状的黑色物质正在扭曲星图的光——那不是实体,更像某种能量态的“阴影”,所过之处,玛雅和苏美尔的记忆标记正在加速湮灭。
“他们想切断我们和星图的联系,阻止我们获取证据。”大卫的战术笔停在半空,“联盟里有人……或者更外层的势力,不希望人类知道筛选的真相。”
我的后颈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流进锁骨。
金属匣里的照片突然再次发烫,烫得皮肤发疼——霍夫曼在照片里笑着,右耳后的神经接口闪着微光,和我此刻的灼痛频率一致。
原来他失踪前说的“他们要封我的口”,不是联盟的官僚,是这些藏在阴影里的“外来者”。
“林!”卢峰的喊叫声盖过警报,“太阳系星图的标记在变红!”
我猛地抬头。
原本代表太阳系的淡金色光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刺目的猩红,中心位置跳动着和干扰波同频的暗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