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从那条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不止一双。
很多双。
密密麻麻的,全都盯着我。
它们在等。
等我把门推开。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条门缝,一动不敢动。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呼吸声,不是喊声,是哭声。
很多人在哭。
低低的,压抑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那些哭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话:
“救救我……”
“好冷……”
“放我出去……”
“为什么把我埋在这儿……”
“我没杀人……我没罪……”
“头……我的头呢……”
那是那些被砍头的人。
那些埋在楼底下的死人。
那些死了上百年的冤魂。
它们都在门那边。
都在哭。
都在喊。
都在等。
等这扇门打开。
等有人放它们出来。
可我不能开。
我不敢开。
但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在动。
不是我在推。
是它们在推。
从里面往外推。
门缝越来越大。
那双眼睛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脸。
惨白的,扭曲的,没有下巴的。
它张着嘴,无声地喊着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
它在喊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喊。
用我的声音。
“开门……让我进去……我就是你……”
我猛地惊醒。
天亮了。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然后我发现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那截红绳。
但我没拿它。
它自己到我手里来的。
红绳上系着一个结,和之前不一样。
那个结里夹着一张新的纸条。
我拆开,上面只有三个字:
“今晚开。”
我盯着那三个字,浑身冰凉。
今晚开。
谁开?
我开?
还是它们开?
窗外传来敲门声。
一下,一下,一下。
不是门。
是窗。
我慢慢转过头。
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旧衣服,头发盘在脑后,脸贴着玻璃,正对着我笑。
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第一个死的。
二十二岁。
她抬起手,又敲了敲窗。
一下,一下,一下。
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
从她手指接触的地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啪。
一块玻璃碎了。
冷风灌进来。
她把手伸进窗户,够到了窗锁。
咔嗒。
窗锁开了。
窗户被推开了。
她站在窗外,看着我。
“进来吧,”她说,“外面太冷了。”
那是我的声音。
她用的是我的声音。
我看着她,忽然不怕了。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扇门。
那扇地基下面的门。
它连着所有人的梦。
也连着所有人的命。
如果它开了,那些东西就都出来了。
但如果我进去了呢?
如果我走进那扇门呢?
它们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它们等的是开门的人。
那开门的人也可以关门。
对不对?
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她还在笑。
笑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走到窗边,站在她面前。
“你想让我进去?”我问。
她点点头。
“那扇门在哪儿?”
她指了指我的胸口。
心里那扇门。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推开了那扇门。
我推开了那扇门。
不是用手,是用心。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风声、车声、那个女人的笑声——全都没了。
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