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墨汁倒进眼睛里。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来了。
我睁开眼。
黑暗中渐渐亮起一点光。很微弱,像是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
借着那点光,我看见了我站在什么地方。
一条走廊。
很长很长的走廊,看不见尽头。
两边是无数扇门。
木头的、铁皮的、破旧的、崭新的,有的关着,有的开着一条缝,有的已经烂得只剩一个门框。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声音。
哭声、喊声、求饶声、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挠门声。
我往前走。
脚下踩着的东西软软的,低头一看,是纸钱。满地的纸钱,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带着没烧完的边角。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特别大。
黑色的,铁铸的,上面刻满了字。
我走近了看。
那些字是名字。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叠着一个,有些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有些还清晰。
最上面的几个,我能看清:
王秀兰,女,光绪十七年生,宣统三年卒。
砍头。
张福来,男,光绪十三年生,宣统三年卒。
砍头。
李彩凤,女,光绪十九年生,宣统三年卒。
砍头。
一行一行,全是砍头。
全是那一年被处决的人。
我往下找,找到了近一些的年份。
林小满,女,一九九八年生,二零一八年卒。
坠楼。
没有写原因。但我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了。
再往下,是晓琳。
再往下,是我自己?
不,还没有。
我的名字还没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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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下面有一行空着的,像是在等。
等谁?
等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门。
门上有一行字,不是刻的,是用血写的,还是新鲜的,往下淌着:
“开门者,留名。”
留名。
把名字留在这儿,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没动。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进去吗?她们都在里面等你。”
我转过头。
她站在我身后,还是那副样子——二十二岁,旧衣服,盘着头发,脸上挂着笑。
但她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人的眼睛。
是黑洞,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你是谁?”我问她。
“我是第一个,”她说,“也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退。
“你进了这扇门,你就变成我了。你替我留在这儿,我就可以出去了。”
“替你?”
“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吗?”她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是哭,“我在这儿等了一百多年。等下一个替我的人。”
一百多年。
那她不是第一个死的女人?
她是那些被砍头的人之一?
“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太久了,”她摇摇头,“一百多年,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刀砍下来的时候,我还睁着眼。我看见我的头滚到地上,还眨了眨眼。”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你变成了敲门的东西?”
“我没变。我本来就是。只是我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是它们。”
“哪些它们?”
“所有死在这块地上的人。所有被埋在地基下面的人。所有没人记得的人。”
她指了指身后那扇黑色的大门。
“都在里面。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进来。等有人开门。等有人放它们出去。”
“可你进来了,为什么没放它们出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进来的那天,门关上了。”
“门?”
“这扇门,”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心里的门。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