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沉甸甸的宿命与期望。
沈知白浑身剧震,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石案上那碟莹白的“玉版鲊”上。父亲的守护,生母的舍弃,眼前这位血缘至亲的冰冷布局与沉重嘱托…巨大的哀恸与同样巨大的责任如同冰火交织,在她体内奔涌冲撞。她看着梅无雪近在咫尺却遥如天涯的脸,看着那双深潭般眼眸深处竭力压抑的波澜,喉头堵塞,最终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就在这时——
“嗡…隆隆隆!”
整个回春洞天猛地一震!洞顶几根细小的钟乳石簌簌落下,摔在碧玉溪中,溅起晶莹水花。洞天入口方向,那厚重无比的石壁,竟传来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同时,一股远比寒潭中更加阴邪、更加霸道的极寒之气,如同无形的冰潮,竟开始丝丝缕缕地透过石壁缝隙渗透进来!洞天内温暖的碧霞烟光瞬间黯淡了几分,溪畔几株娇嫩的朱砂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下去!
“镇地司南…他们竟这么快就锁定了回春洞天的空间节点!” 梅无雪脸色骤变,猛地直起身,眼中寒光暴射!她迅速看了一眼气息趋于平稳的苏枕雪,又转向沈知白,语速快如疾风:“来不及了!他们攻破了外阵!裴砚之应该已到附近!跟我来!”
她不再多言,一把抓住沈知白的手腕,触感冰凉却有力,疾步走向洞天深处一片布满了天然孔窍、不断吞吐着精纯乙木灵气的石壁。她另一只手在袖中飞快掐动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喀嚓…轰!”
洞天入口处,那厚重的石壁终于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强行破开一个大洞!凛冽如刀的邪寒狂风裹挟着冰晶雪粒呼啸而入!刺目的、带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法力波动从破口处汹涌灌入!
“在那里!抓住她!” 一个阴鸷尖利的声音穿透寒风传来。
千钧一发!
梅无雪指尖最后一道翠绿法诀打出,面前布满孔窍的石壁无声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青碧色光晕的通道!
“进去!一直走!莫回头!” 梅无雪厉喝一声,用尽全力将沈知白推向那青色光门!
沈知白身不由己,踉跄跌入光晕之中。在身形被传送之力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她猛地回头——
只见梅无雪素白的身影已如一片孤云,决然地挡在了破开的洞口与汹涌的暗紫邪光之间!她宽大的麻布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爆发出惊天的翠绿光华,无数玄奥的草木符文在她脚下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硬生生挡住了那奔涌而入的邪寒狂潮和数道袭来的凌厉攻击!剧烈的能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单薄却挺拔如孤峰的身影!
“梅……” 沈知白的呼唤被传送的流光彻底切断。
眼前光影急速变幻,空间拉扯的眩晕感传来。当她双脚再次踏上实地,凛冽的山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时,已置身于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之后。
风雪呼号,天地一片苍茫混沌。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顶着风雪艰难跋涉而来。他一身青灰色的文士棉袍已被风雪染白大半,肩上背着一个古朴的画筒,腰间悬着笔墨囊袋,正是宣和画院那位温润儒雅的画学谕——裴砚之!
他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停下脚步,朝沈知白藏身的冰岩望来。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能看到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询。
沈知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梅无雪指尖那冰凉的触感和最后那一推的决绝力量。眉心的朱砂印灼烫得如同烙印。
她猛地低下头,用冻得通红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梅魄剑意。
再抬起头时,少女脸上只剩下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脆弱,如同所有在风雪中迷途的旅人。她抱着双臂,瑟缩着从冰岩后走出,迎着裴砚之的目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属于画师的惶然:
“裴…裴先生?是您吗?我…我在山中遇了风雪,迷路了…” 风雪卷起她单薄的衣袂,像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墨兰。
裴砚之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厚绒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沈知白瑟瑟发抖的身上,动作带着师长般的关切:“沈姑娘?果然是你!怎地独自跑到这深山险境来了?快随我下山!这风雪邪门得很!”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沈知白苍白的脸和沾满雪泥的裙裾,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落在她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的眼眸深处,温声道:“莫怕,没事了。”
沈知白裹紧带着裴砚之体温的披风,低低应了一声“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茫茫风雪。
风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