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口火药瓮被墨竹和阿青合力砸碎,黑色的粉末在石室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时,那股一直萦绕在众人心头、几乎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地底的震动,也奇迹般地平息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硝磺味。
沈知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沈姑娘!”芸娘惊呼,飞身扑上,将她扶住。
裴砚之拔出钉在莺娘肩上的墨剑,无视她怨毒的咒骂和惨叫,反手一掌将她击晕。他走到沈知白身边,看着芸娘撕下衣襟,手忙脚乱地为她包扎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哑姑和老周渐渐冰冷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沾着哑姑鲜血的粗糙珠子上。
他俯身,捡起其中一颗。珠子是廉价的陶土烧制,染着暗红的血渍。他用拇指用力一捻,陶土碎裂,里面,赫然露出一小截金属的光泽——正是那枚合体铜钥的末端!
“钥匙…在这里。”裴砚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痛。
少年乐师默默走到哑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他腕间的缠枝纹烙印,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温热。
沈知白靠在芸娘怀里,失血的唇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看着穹顶那颗已然黯淡的巨大琉璃球,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黑色火药,看着哑姑和老周的尸体,看着裴砚之手中那枚染血的铜钥碎片。
地火凶兽被重新封入幽冥。二十年前的梅林血案,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以血火淬炼的、沉重而惨烈的句点。然而,莺娘未死,云州粮道的备用钥匙仍悬,金国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北疆。
寒食的血,终究未能洗尽所有的尘埃。新的棋局,在废墟与余烬之上,才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感受着腕间伤口的剧痛,也感受着琉璃蟾蜍珠透过掌心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暖意。那是父亲留下的光,也是她前行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