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生惊呼声中,知白拾起那物,竟是半枚鎏金铜符!她认得这是宫中传递密件时用的对符,必是裴砚之借御猫传信。忙以袖掩了,笑道:\"这馋猫,定是闻见咱们的栗子香了。\"顺势将铜符藏入香囊。
待到散学,知白急回内室,取出铜符细看。内侧以蝇头小楷镌着\"亥时三刻,老地方\"七字。她心头鹿撞,暗想:原说三日后相见,如今提前两日,必是出了变故。
是夜月明星稀,知白借口赏桂,独坐后园。将到亥时,忽闻墙外\"嗒\"的一声轻响。她取出发间玉簪,在粉墙上轻叩三下。不多时,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正是裴砚之。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件玄色劲装,腰间却依然佩着那柄绣春刀。见礼后低声道:\"兵部侍郎张谦昨夜在诏狱自尽了,死前咬出晋王府长史。\"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这是北境刚送来的布防图,需借你的画技改几处关隘位置。\"
知白就着月光细看,那图上标注的陇山防线竟有三处漏洞!她沉吟道:\"若在《辋川图》'孟城坳'处添段城墙,'木兰柴'外画条暗河,可遮掩过去。只是......\"话未说完,忽听前院人声嘈杂。
裴砚之身形一闪,已隐在桂树阴影中。流苏匆匆跑来:\"先生,晋王府派人来,说要即刻取走前日订的那幅《九秋图》!\"
知白心头一凛——这《九秋图》她根本未曾绘过,分明是借口搜查。急中生智道:\"你去说,颜料尚未干透,请他们明日来取。\"待流苏离去,她转向裴砚之:\"此处不宜久留。\"
裴砚之却不动,只凝视着她:\"三日后我可能要去趟北境。\"月光下,他眉眼间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那玉哨收好了?\"
知白点头,忽觉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只道出句:\"秋分后......夜露寒重。\"裴砚之会意,自怀中取出个油纸包:\"樊楼的蟹酿橙,趁热吃。\"言罢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知白回到内室,展开那油纸,里面除了蟹酿橙,还多了张字条:\"若闻边关战鼓,勿忧。《辋川图》完工日,即是我归期。\"她将字条凑近烛火,待其燃尽,灰烬竟聚成个小小的\"安\"字。
窗外秋风又起,吹落一庭桂子。知白取来《辋川图》卷轴,在\"斤竹岭\"畔添了株丹桂,树下画了个负手望月的背影。画毕题跋:\"秋分夜,月到天心处,人在客途中。\"一滴清泪无声落在题款上,晕开了半个\"白\"字。
秋露凝在画院青砖上时,晋王府的人踏碎了满庭寂静。为首的内侍手持金漆令牌,孔雀翎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沈待诏,王爷要的《九秋图》呢?\"
沈知白将画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翡翠镯子碰出清响。她今日穿的是雨过天青色素罗裙,发间只簪了朵新摘的木樨,倒比那些满头珠翠的宫人更显清贵。
\"公公来得不巧。\"她示意流苏捧来檀木匣,\"昨夜调制的松烟墨未干,若此刻卷起,怕是要污了晋王殿下的眼。\"
内侍尖笑一声,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忽然掀开画匣。众人惊呼中,一幅《雪竹文禽图》跌落在地——这正是三年前沈知白为悼念亡师所作的旧作,画上斑竹沾了尘土,恰似离人泪痕。
沈知白瞳孔微缩。她看得分明,那内侍翻找画匣时,袖中滑出半截乌木柄,正是锦衣卫惯用的短刃形制。晋王府此番名为索画,实为搜查北境密报。
\"流苏,取澄心堂纸来。\"她忽然开口,惊得内侍动作一顿,\"既然王爷急着要,我便现场作画。\"
十二位学生闻讯赶来时,沈知白已调好一池宿墨。她执笔的手稳如执秤,狼毫点染处,九种秋花渐次绽放。当画到第六种时,笔锋忽转,在萱草叶脉间勾勒出细若蚊足的线条——正是北境传来的密语符号。
\"先生,石绿不够了。\"谢蕴捧着颜料碟的手在抖。
沈知白余光瞥见内侍正在翻检多宝阁,忽然将朱砂混入藤黄:\"秋海棠要用珊瑚色,去取我埋在桂树下的珐琅彩罐来。\"这是她们早约定的暗号,藏有密件的珐琅罐就埋在第三株金桂下。
崔瑶机灵,假作被裙裾绊倒,一匣螺子黛全洒在内侍脚边。趁着众人收拾的混乱,周家三姑娘闪身出殿,乌鹊灰的裙角掠过月洞门。
待《九秋图》完成时,日影已西斜。沈知白在画角钤印,忽然以护甲划过未干的印泥,在\"知白\"二字上添了道朱砂痕——这是示警的标记。
内侍盯着画上栩栩如生的雁来红,忽然道:\"咱家听闻沈待诏擅画水图,不知可否添些秋波?\"
画室骤然寂静。沈知白望着宣纸上将干未干的颜料,知道这是最后一道试探。她从容执起鼠须笔,蘸取花青与赭石调成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