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的…”
“阻力?”沈知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景泰的尸首还挂在扬州城门上!谁想做下一个,尽管来试朕的刀锋利否!”她目光转向林墨棠,“林卿,海舶司乃开源之重器。商路受阻,除却贼寇,可还有其他梗阻?如何重振?”
林墨棠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幅巨大的南洋海图:“陛下!商路梗阻,海匪为祸其一,其二便是各国关卡林立、税赋繁苛、验货拖沓!我大胤商船,往往一船货物,沿途所缴杂税竟高达货值三成!耗时更久!臣以为,当效仿汉唐‘丝绸之路’旧例,行‘海上茶马互市’!”
她手指点向图上几处关键港口:“陛下可遣使持国书,与南洋诸藩属国(*如占城、暹罗、满剌加等*)重订商约!其一,约定双方商船在对方主要港口,仅需缴纳一次‘市舶正税’,取消一切巧立名目的‘船头税’、‘泊港费’、‘验货银’!其二,设立‘官牙行’,由海舶司主导,为双方商人提供公平估价、居中担保、快速通关之便,收取少量佣金,杜绝地方胥吏盘剥!其三,开辟‘特许航线’,对运载我大胤急需之货物(如南洋香料、优质木材、铜料、战马)或购买我大宗货物(如丝绸、瓷器、茶叶)之番商,给予优先通关、税额减免之利!如此,商路必通,货流必畅,市舶之利,方可源源不绝!”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描绘的蓝图令人神往。海图上的港口仿佛被点亮,一条条无形的黄金航线在众人眼前铺开。
“好!好一个‘海上茶马互市’!”沈知白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激赏的光芒,“李晏、王珩,你二人与林墨棠会同户部、工部、礼部有司,十日内,拿出具体章程,厘定税则、航线、官牙行规制!所需使节、通译,由礼部速办!朕要看到国书,尽快发出!”
“臣等遵旨!”李晏、王珩、林墨棠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陛下圣明!”一直旁听的泉州本地几位大商贾代表,此刻激动得离席叩首,“若能如此,实乃我等行商之人的再生之德啊!海路一通,成本大减,货物周转加快,利润…不不,是朝廷的市舶税,必将翻倍增长!”
沈知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繁荣的旗帜,最终落在那片猩红标记的“鬼牙礁”区域,眼神陡然转厉:
“商路要通,蛀虫要除,海匪,更要剿!”她看向裴砚之和林墨棠,“裴卿,盐政改革由你主理,务必雷厉风行!林卿,海舶司扩编!朕许你招募沿海骁勇渔民、熟悉水道之健儿,组建‘靖海营’,配发新式火铳、快船!以泉州、明州(宁波)、广州为基地,给朕扫清东南海疆!凡有敢劫掠我大胤商船者,无论哪国海匪,杀无赦!取其首级,悬于桅杆,以儆效尤!”
“臣(末将)领旨!”裴砚之和林墨棠同时抱拳,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厅内气氛瞬间被推向一个铁血而激昂的高潮。开源节流、改革盐政、重订商约、组建新军…女帝的蓝图,清晰而宏大,带着破而后立的决绝与开创盛世的雄心。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羽林卫校尉踉跄冲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
“报——!裴大人!林大人!扬州急报!盐枭景泰…景泰余党纠结亡命,趁夜突袭望海驿!驿站…驿站被焚!押送赃银及重要账册的兄弟…死伤惨重!账册…账册被劫走了!”
“什么?!”裴砚之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冰寒如铁。林墨棠也握紧了腰刀。厅内刚刚升腾的热烈气氛,骤然凝固。
沈知白端坐不动,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那一点丹蔻红得刺眼。她缓缓抬起眼帘,眸底深处,风暴正在凝聚。
“看来,”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玉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网里的鱼,还有力气蹦跶。裴砚之。”
“臣在!”
“朕给你三天。三天之内,账册追回,逆党尽诛。朕要看到他们的头,挂在扬州城门,与景泰作伴!”
“遵旨!”裴砚之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阵寒风。
沈知白的目光重新落回巨大的沙盘上,手指轻轻点在了那条新规划的、通往南洋的黄金航线上。破坏与重建,阴谋与阳谋,杀戮与繁荣…这条路上,注定不会平坦。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继续议。”她淡淡开口,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一粒微尘,“靖海营的军费,就从新定的市舶税里出。李晏,算清楚,一个铜板也不能少。”风暴并未停息,女帝的棋局,仍在惊涛骇浪中,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