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呼吸一滞。那年他刚入国子监,父亲因谏止修鹿台受刑,确实提过有位小公主暗中相助。
"看来裴卿也想起来了。"女帝将红绳推向他,"物归原主。"
裴砚之却未接手:"陛下佩它十五载,已是它的造化。"
两人之间,红绳安静地躺在原木纹理上,像一道凝固的血痕。远处忽然传来鼓乐声——岁时宴要开始了。
女帝先移开视线:"更衣赴宴吧。"她走向亭阶,忽又驻足,"裴卿可知,朕为何坚持亲耕?"
裴砚之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为示天下重农之意。"
"不止。"女帝侧脸被阳光描出金边,"朕要让那些世家子弟看看,他们不屑的'贱业',究竟要耗费多少心血。"她冷笑,"崔琰那双鹿皮靴,够寻常农户半年嚼用。"
裴砚之忽然深深一揖:"臣请陛下恩准一事。"
"讲。"
"请将今日所插秧苗划为臣的职分田。"他直起身,"秋收时,臣要亲手量给崔琰看,一亩良田能产多少血汗。"
女帝转身,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颜而笑。她眼角泛起细纹,却比任何珠玉都耀眼:"准了。不过..."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一片花瓣,"裴卿这身打扮赴宴,怕是会吓坏那些世家老爷。"
裴砚之感受着肩头转瞬即逝的触碰,低声道:"臣有备用的官服。"
"不必换了。"女帝已走下亭阶,声音随风飘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朝廷命官。"
当女帝盛装出现在岁时宴上时,满朝文武惊愕地发现,她发间除却九凤金步摇,还簪着一支青翠的秧苗。而紧随其后的裴砚之,素色官服袖口仍沾着泥点,腰间玉坠随步伐轻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宴席间,崔琰举杯欲敬,女帝却先一步举起青玉杯:"第一杯酒,敬天下农人。"她目光扫过席间华服,"诸卿可知,你们锦衣上的每一根丝,都是蚕农熬尽心血所吐?"
满座寂然。裴砚之在百官注视中起身,将自己杯中之酒缓缓倾洒于地:"臣代故乡父老,谢陛下此杯。"
樱花纷扬落下,有几瓣飘进空杯。女帝与裴砚之隔空对望,彼此眼中映着同样的春色。远处太液池畔,那列新插的秧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大地最忠诚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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