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轻轻拉起母亲冰凉的手,引导她在床边坐下。她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母亲对面,目光坦然。她知道,必须给母亲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她暂时安心、又能为自己未来行为留下空间的解释。
“妈,” 她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你还记得爸爸书房里,那些他留下的书吗?那些讲历史的,讲考古的,讲瓷器玉器的……还有外公以前收集的那些老画册?” 她开始构建一个基于现实的、能被母亲理解和接受的“天赋”框架,“我……可能从小就对那些东西特别敏感。爸爸以前跟我讲青铜器上的纹饰,讲瓷器釉色的变化,讲那些老物件背后的故事……我好像,听一遍就记住了。后来,我自己翻爸爸的书,翻外公的画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那些纹饰,那些釉光,那些器型……它们在我眼里,好像会‘说话’。”
她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反应。林静秋眼中的惊疑未消,但似乎被这个“遗传+兴趣+天赋”的解释稍微撬动了一丝缝隙。
“至于文庙那次,” 沈昭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孩子气”的认真,“我就是觉得那瓶子看起来……怪怪的。釉光太亮,不像真的老东西那么温润。还有那青花的颜色,有点……浮。我就小声跟旁边一位老伯伯说了句,可能是仿嘉靖的漳州窑东西。没想到……” 她适时地露出一点“惹了麻烦”的懊恼和无奈,“就被那个乔四爷知道了。”
林静秋听着女儿条理清晰(虽然在她听来依旧匪夷所思)的解释,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被强行疏导开一条缝隙。遗传?丈夫确实喜欢这些,书房里堆满了相关的书。兴趣?女儿确实从小就爱待在书房,看那些大人都不一定爱看的厚书。天赋?也许……真的有这种过目不忘、触类旁通的天才?她想起自己娘家那边似乎也有过记忆力超群的亲戚……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比起女儿被神秘力量操控或者卷入什么可怕的阴谋,似乎更容易让她这个唯物主义者接受。巨大的恐惧感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女儿可能真的是个天才”的茫然。
她看着沈昭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深邃,却也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担忧。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恐惧的紧箍,而是充满了疲惫的、带着妥协意味的拥抱。
“昭昭……”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妈不管你懂多少,不管你有多聪明……妈妈只求你一件事,平平安安的。那个乔四爷……那个圈子太复杂了,水太深了!答应妈妈,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好不好?我们好好读书,考最好的大学,走……走正路。”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母亲的恳求和无力感。她隐约感觉到,女儿似乎踏入了一个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领域,而她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沈昭安静地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熟悉的馨香。她能感受到母亲那份深沉的、带着妥协的爱。她无法答应“远离”,因为那条路注定与她无缘。但她可以给母亲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安全的承诺。
“妈,” 她轻声说,声音清晰地传入林静秋耳中,“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不会做危险的事。” 她没有说“远离”,而是承诺“自保”。这是她能给母亲的底线。
林静秋抱着女儿,听着这不算承诺的承诺,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女儿没有完全答应她的要求。她似乎……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将女儿完全纳入自己规划的轨道了。一种混合着失落、担忧和一丝隐隐的骄傲(为女儿那无法理解的天赋)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女儿,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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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沈昭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窗外是静谧的花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林静秋在安抚(或者说被安抚)了许久后,终于带着满腹的心事和疲惫离开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沈昭一人。她脸上的乖巧和疲惫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沉静。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军绿色书包。
首先拿出的,是课本和作业本——这是她“沈昭”这个身份最完美的掩护。她随手翻开数学练习册,上面是工整的解题步骤,显示出她对这个时代基础知识的轻松掌握。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五张崭新的“蓝精灵”(第四套人民币50元纸币)。五百元。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她将钱仔细地夹进一本厚厚的外语词典内页里。
最后,她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少女的日记,而是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各种记录和分析:
* **金融简报:** 贴着从《经济参考报》、《金融时报》甚至父亲留下的《内部参考》上剪下的关于国库券市场动态、股票认购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