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点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白化的鸟很少，鹰更少了！这种变异，好像很难成活！”李广坤非常懂行地说道。往年的时候，李广坤他们鹰屯的村民逮鹰，也有人逮到过白化的鹞子之类的鹰，不过...李广坤端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浓茶，茶水微烫，他却浑然不觉，只把缸子往炕沿上一磕，发出清脆一声响：“小峰，你刚说肋骨伤好了？我咋瞅着你起身时左肩还略略发僵？鹰猎这活儿，讲究的是身手利落、腰腿稳、肩臂松——鹰在天上盘着，人得在地上走得开、蹲得下、抬得起臂，一抖绳、一扬腕，鹰就懂！你那伤，要是没养透，强撑着架鹰，反倒伤筋动脉，往后十年都缓不过来！”岳峰闻言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左胸肋下。那里确实还存着一丝隐痛，像根细针扎在旧肉里，平日不动不显，可方才翻《鹰经秘册》时久坐弯腰，又低头凑近神像底座辨认刻痕，那点钝痛便悄悄浮了上来。他本想含糊过去，可对上李广坤那双眼睛——不是试探，不是客套，是鹰师看鹰病时的直白、焦灼、不容敷衍。那眼神里，盛着三十年山风雪雨里攒下的经验，也盛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负责。“……真有点沉。”岳峰坦然点头，干脆盘腿坐正，“昨儿上山试飞小白矛，它俯冲下来时我没及时侧身卸力，鹰爪擦过肩胛骨，当时没觉得，今早起来，抬手够房梁挂鹰架，指尖发麻。”李广坤“啪”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走！别等中午炖鹅了！现在就去西屋！”肖伟民正嘬着茶，闻言差点呛住：“老李，啥情况？”“鹰师治病，不等人！小峰这伤，得用‘鹰骨膏’推拿，再配‘松筋草’泡脚！”李广坤已趿上棉靰鞡，边系带子边朝外走，“这膏药，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方子，鹿茸、马鹿骨、长白山野蜂巢、黑熊胆粉……七味主料，冬至前熬三昼夜，封坛埋在鹰屯后山老榆树根下，取出来时膏体乌亮如墨，温而不燥，专治筋络郁结、骨缝滞涩——鹰猎人最怕的，就是肩肘僵、脊柱板、胯根死！这些地方一卡，鹰听哨音落地慢半拍，追兔时拧身迟半步，全毁在关节上！”岳峰心头一热，跟着起身。肖伟民忙招呼摄像师跟上，却见李广坤头也不回摆摆手：“摄像机留这儿！推拿时候不能照！鹰骨膏见光易散气，人见光易分神——这是规矩！”西屋比东屋更窄，却收拾得极净。土炕烧得滚烫，炕梢铺着一张泛油光的狍子皮，皮毛厚密，触手生温。炕头搁着一只紫砂小罐，盖子掀开，一股浓烈辛香混着淡淡腥气扑面而来，膏体黝黑发亮，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琥珀色油脂。李广坤用银刮刀挑出核桃大小一块，在掌心揉搓化开，那膏体竟如活物般缓缓延展，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气。“趴下！”李广坤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岳峰依言伏在狍子皮上，棉袄解到腰际。李广坤的手掌覆上来时，岳峰浑身肌肉本能绷紧——那是常年在山林间防备猛兽养成的警觉。可下一瞬，那手掌便稳稳按在他左肩胛骨上方，拇指指腹粗粝如砂纸，却带着奇异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沿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缓缓下推。力道初时如春水轻拂，继而如溪流渐急，最后竟似山涧奔涌，沉、稳、准，每一寸肌理都被那股热力裹挟着、松解着、唤醒着。岳峰喉头一紧，险些闷哼出声。那不是疼，是淤塞多年的筋络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酸、胀、麻、热，五味杂陈，直冲天灵盖。“吸气——气沉丹田！呼气——意守肩井！”李广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字字敲在岳峰鼓膜上，“别咬牙！鹰猎人最忌憋气！气一堵，血就滞，筋就死！你听——鹰在天上盘着，翅膀扇动，全凭一口气托着！人也一样！”岳峰依言调整呼吸。果然，随着气息下沉，肩胛骨下那团顽固的滞涩感，竟如初春冻土遇暖阳，丝丝缕缕软化、消融。李广坤的拇指突然加重力道，在肩胛骨内侧一处硬结上反复旋揉，岳峰眼前猛地一黑，耳畔似有鹰唳穿云而过，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脊椎窜上后颈，激得他头皮发麻，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成了。”李广坤收手，额角亦沁出细密汗珠，他拿起旁边一碗深褐色药汤，“喝下去。松筋草、接骨木、山葡萄藤须，昨儿现采现熬，趁热！”岳峰仰头饮尽，苦中带甘，入腹即化为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经络缓缓下行，所过之处，连指尖都微微发胀。李广坤又取来一只粗陶盆，倒入滚烫药汤，水面浮着几片青绿叶子和几段暗红藤枝。“泡脚！水凉前，把脚踝、膝窝、胯根全浸透！”岳峰褪去棉裤，双脚浸入药汤。热力瞬间包裹脚踝，一路向上攀援，小腿肚的酸胀感奇异地退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按摩揉捏。他忍不住喟叹一声。“叹啥？”李广坤蹲在炕沿，掏出烟袋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目光沉静，“鹰猎人这一身筋骨，就是山给的，也是山要收的。摔一跤，扭一下，喘口气，都得当大事办。我爹临终前攥着我手，就念叨一句：‘骨头硬，不如筋活；鹰飞高，不如人站稳。’”岳峰脚踩热汤，肩背松弛，听着这话，心底某处悄然塌陷又悄然隆起。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长白山深处坠崖，肋骨尽断，躺在雪窝里三天三夜，靠吞食腐肉续命，那时只盼着能活下来，哪顾得上筋络是否柔韧？可今生，有人为他揉开一块陈年淤结，熬一剂山野草药，只为让他架鹰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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