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接风宴，吃饭喝酒这些暂且不提，到了金龙金少爷的地盘了，招待标准自然是顶格来。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龙当面问起了李广坤。“李哥，我听小峰说，你知道外国佬也要来看鹰猎文化展，回家把老祖...岳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里眼神沉得像口老井。他没急着说话，只把茶水慢慢啜尽，舌尖泛起微涩回甘——这茶是去年秋收后孝文亲自上山采的野山菊烘的，晾在屋梁上风干了整整三个月，清火明目，也压得住心火。“小涛，你明天一早，去趟乡卫生院。”岳峰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找张大夫，就说是咱们村购销点要统一给职工体检，问问他，有没有那种……查‘月份’的法子？越准越好，越快越好。”小涛愣了一下：“查月份？啥意思啊峰哥？”“就是看女人肚子里有没有东西，怀了多久。”岳峰说得直白，没半分遮掩，“别提孝文名字，就说村里几个女工最近胃口不对、嗜睡乏力，怕是沾了湿气，让张大夫给开个方子顺带瞧瞧。”孝文脸色霎时发白，手不自觉攥紧裤缝，指节泛青。岳峰抬眼扫他一眼：“慌什么？又不是让你现在去验，是先摸底。张大夫跟我爸共事过十年，嘴严，信得过。他要是说有门路，咱们再合计下一步。”孝武一直坐在角落闷头抽烟，这时忽地掐灭烟卷，嗓音低哑：“峰哥，我有个主意。”屋里三人齐齐转头。孝武吐出一口浓白烟雾：“武小莉前两天来镇上赶集，在供销社买红糖、核桃、桂圆，还买了两盒麦乳精——都是养胎的玩意儿。她拎着袋子从柜台出来那会儿，我正帮李婶取药，看见了。”岳峰眉梢一跳：“你确定？”“我盯了她三分钟。”孝武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这是她刚走，我跟进去问柜台员要的售货单子。红糖两斤，核桃三斤，桂圆半斤，麦乳精两盒。一共七块六毛二。柜台员记得清，说这姑娘连问三遍‘这麦乳精是不是最补的’。”岳峰接过来，指尖抚过那行蓝墨水写的字迹，纸面还带着柜台油墨的微腥气。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冷得瘆人的笑：“好，太好了。”他把纸条递给孝文：“你拿回去，夹在你们常去那家照相馆的相册里。就夹在你俩上次合影那页后面。别让她发现，但得让她自己翻到。”孝文懵着：“这……干啥？”“让她知道，你不是傻子。”岳峰目光如刀，“她算计你，咱们就让她看看，她那点小心思，在咱们眼皮底下，薄得跟张纸似的。”晚饭后，岳峰没让孝文走，支开王晓娜哄孩子，把人叫进里屋。他从炕柜最底下抽出个牛皮纸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老照片——全是八十年代初兴安村办集体林场时拍的，背景是漫山红松与扛着铁锹的青壮年。他抽出其中一张，指着第三排右数第二个穿蓝布衫、戴旧草帽的男人：“认得不？”孝文凑近瞅：“……张会计？李立华他舅？”“对。张守业，当年林场会计，管账十三年，一分钱没短过公家的。”岳峰手指轻轻点着照片上那人，“可后来呢？他媳妇儿难产大出血，卫生所没血浆，他连夜骑自行车去县医院求血，半道摔进山沟，断了腿。林场给他批了五百块困难补助，他没要，全捐给了新修的村小学。结果呢？上个月他孙子考上中专，李立华上门‘帮忙办手续’，当场借走三百，至今没还。”孝文怔住。“李立华想查账，是因为他手里攥着周成文赌钱欠下的八百块钱欠条，王丽花儿子在县化肥厂偷料被抓住，赔款还差四百二。他们不是冲钱来的，是冲你哥我能不能压住事儿来的。”岳峰把照片翻过去，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张守业临终前跟我说：‘当干部，腰杆子要硬，心肠得软。硬在骨头，软在肚皮。’这话我记了十年。”窗外虫鸣渐密，夏夜闷热得能拧出水来。岳峰起身推开窗，远处山影黑黢黢压着天边，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孝文，你记住，人这辈子，最不能赌的，是自己的命根子，最不能丢的，是自己的名分。”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你要真喜欢武小莉，哥不拦你。但喜欢，得是两厢情愿的喜欢，不是被蒙着眼往坑里推的喜欢。她肚子里有没有东西，咱们得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咱们也得知道。知道了，才谈得上怎么处。”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你跟小莉见面，往后别单独约。带上小涛，或者你弟。她若真有诚意，该盼着见见咱们兄弟，而不是总挑你一个人落单的时候黏上来。”孝文喉结动了动，终于点头：“我听哥的。”第二天清晨五点，岳峰就醒了。他没惊动王晓娜，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提着铝制饭盒出了门。饭盒里是昨晚烙的葱花饼，两张，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层干净纱布。他径直去了村东头老榆树下。那里常年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驴，是张君宏他爹留下的，如今归村集体管，平时由周成文喂养。岳峰蹲在驴槽边，把饼掰碎，混进新割的嫩苜蓿里，又倒进半瓢清水，搅匀。驴闻到味儿，耳朵支棱起来，鼻孔翕张。岳峰没起身，就蹲着，看着驴低头舔食。不多时，周成文趿拉着破胶鞋晃悠过来，见状一愣：“岳书记？您咋在这儿？”“喂驴。”岳峰头也不抬，“昨儿听王主任说，这驴胃不好，吃硬食反刍慢，我琢磨着，掺点细粮泡软了，兴许舒坦些。”周成文讪笑：“哎哟，您可真上心！这驴都老掉牙了，拉不动磨，也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