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还在黑齿常之耳边消磨他的意志:
“你口口声声效忠神皇,
背地里却怀复国狼子之心,
勾结蕃将、私蓄甲兵、蓄意谋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神皇心中,早就开始怀疑你了,
知道吗?
神皇让我一定要查出你的罪证来,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字字如刀,狠狠扎向黑齿常之的心口,
这位沙场老将只是冷哼一声,
口中鲜血溢出,却依旧厉声驳斥:
“一派胡言!
本将军归顺大唐数十载,
披肝沥胆,镇守边关,
从未有半分异心!
神皇圣明,绝不会轻信你等谗言!”
他声音因酷刑而沙哑,
却依旧铿锵有力,震得周兴心中发虚。
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深知黑齿常之的脾性,
是个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硬汉,
沸醋和铁刷这么重的酷刑根本无法让他屈服。
更何况此前,狱卒早已用尽了鞭笞、火烙、夹指等种种酷刑,
皮开肉绽,骨碎筋伤,
黑齿常之始终咬紧牙关,
否认自己的谋逆之罪,
哪怕痛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依旧怒目而视,
大骂周兴奸佞,
铁骨铮铮,令人心惊。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
周兴不但擅长酷刑,也擅长攻心之术,
对黑齿常之这样的硬汉,
肉体的折磨远不如精神的摧毁来得彻底。
他缓缓挥了挥手,
让一旁行刑的狱卒尽数退下,
牢中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齿常之粗重的喘息声。
周兴缓步走到黑齿常之面前,放低了声音,
不再是方才那般厉声呵斥,
而是换上了一副看似惋惜,
实则阴毒的口吻,
他微微俯身,将嘴凑到黑齿常之的耳边,
声音放轻,却字字带着杀心,
他语气笃定,狡猾而精准地戳中黑齿常之心底最柔软、最忌惮的地方。
“黑齿将军,何必如此硬撑呢?”
周兴的声音低沉而诡异:
“你以为是本官要逼你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一切,都是神皇的意思啊。”
黑齿常之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低声喝道:
“你胡说!神皇若要杀我,何须如此?
我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神皇绝不会如此待我!”
周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
他轻轻拍了拍黑齿常之沾满血迹的肩膀,
语气愈发诚恳,似乎他们是非常好的兄弟,
他真的在为黑齿常之着想一般,
口才圆滑,言辞真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将军,你是沙场猛将,
却不懂朝堂权谋,更不懂神皇的心思。
你是百济降将,非我中原族类,
这一点,便是你最大的原罪。
当年高宗皇帝重用你,是为了安抚边陲;
如今神皇掌政,
最忌惮的便是你这般手握兵权、威名赫赫的蕃将。
你镇守边关数十载,麾下将士对你忠心耿耿,
边关蕃将皆以你马首是瞻,
你在军中的威望,
早已让神皇寝食难安了。”
他顿了顿,看着黑齿常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知道自己的攻心之术已然起效,
便继续趁热打铁,
字字句句都戳在黑齿常之的痛处,
言语之间,
将武曌的猜忌描绘得淋漓尽致,合情合理,
让人无从辩驳:
“你以为神皇真的相信你谋反吗?
不,她从来都知道你是忠臣,可忠臣又如何?
你的身份,你的兵权,你的威望,
都是悬在神皇头顶的利剑。
她要的不是你的罪证,而是你的死。
只有你死了,边关才能安稳,
朝中才能太平,
神皇才能高枕无忧。”
黑齿常之的眼皮陡然变得疲惫,
他的眸光渐渐变得暗淡。
这些年,因“谋反”嫌疑流放岭南者,数十家皆焉。
有功臣后裔,有股肱之臣,有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