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知微轻笑一声,充满不屑与绝对的自信。
笑声轻淡,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仿佛在笑二人见识短浅,困于一隅之见。
他抬手,解下腰间鎏金虎符,
“当”的一声重重拍在案上,
虎符震得案几微颤,声震帐中,威势顿生。
“孙刺史,此言差矣。”
阎知微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寒芒毕露,如同在看两个看不清天命大势、不懂时务的孩子:
“天命在神皇,非在李唐,
更非在‘女子’二字。
上古有女娲补天,今有神皇临世,
皆为天命所归,岂容世俗偏见妄议?
神皇自《大云经》受命,应天顺人,
抚世安民,君临万方,
此乃天道,非人力可违。
女主兴世,乃是天定大势。
四方蛮夷、诸州官吏,皆当上表劝进,
共顺天心,同奉新朝。
谁若迟疑难决,首鼠两端,
便是自外于新朝,自绝于天恩,
自蹈死地——
到时候莫怪本使军法无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雷霆般的威慑,
声如寒铁,字字诛心:
“孙刺史,莫要拿你全族数十万口的性命,
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旧朝’。
李唐宗室已被屠戮殆尽,
旧臣离心离德,复辟之说,不过是痴人说梦。
你等若执迷不悟,待到天兵北上,
铁骑踏平辽海,契丹八部,将再无立身之地!”
李尽忠眉头锁得更紧,指节微微攥起,掌心已渗出汗渍。
他知道阎知微说的是实话,
绝非虚言恐吓。
大周军力强盛,神皇手段狠厉,
若真触怒天颜,契丹根本无力抗衡。
沉默良久,他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不得不低头的苍凉与无奈:
“将军威势,尽忠领教。
只是契丹部族,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生存不易。
既然要奉周正朔,上表劝进,
那……我契丹能得到什么?”
一句话,道尽了蕃人的现实。
无利不起早,无威不低头,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句承诺,
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与保障。
阎知微见火候已到,神色这才缓缓缓和,
眼底的凌厉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沉稳。
他提笔,蘸满了浓墨,墨汁莹润,笔杆沉重,
他缓缓将笔递向李尽忠,语气平静却极具诱惑力:
“神皇仁慈,早已为契丹谋划周全。
第一,松漠之地,世世为你李氏都督封地,
割疆予你,子孙承袭,永不削藩。
第二,开边互市,不绝商路,
中原粟帛、盐铁、茶瓷,源源输入辽海,
换你皮毛牛马,保你部族衣食丰足。
第三,朝廷常年厚赐,岁贡金帛,
抚慰部族上下,共享中原富庶。”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如同耳语般却又字字掷地有声,
道出那道秘而不宣的核心条件:
“更有一道密旨,神皇亲口许诺,
许都督整合契丹八部,总揽军政,生杀予夺之权尽在你手,
从此,你便是契丹真正的王,大周认可的王。”
一语入耳,李尽忠身躯猛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心神。
方才还紧绷的肩背骤然绷紧,
指腹深陷掌心,连呼吸都骤然一顿,粗重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阎知微,
那双常年浸在风沙与杀伐中的眸子骤然亮起,
精光暴射,先前的犹豫、审慎、观望,
一瞬被汹涌的野心冲得七零八落。
整合八部、总揽军政、生杀予夺、真正的王——
这正是他盘踞辽海以来,
藏在骨血深处、不敢对外人吐露半分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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