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徘徊的来俊臣身上,未曾有片刻移开。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高元礼。
他并非无端关注来俊臣,心中的盘算,早已翻涌了千百回。
侯思止从前不过是他府中一个粗使仆役,
愚昧粗鄙,任他呼来喝去,连抬头直视都不敢。
天冷时要替他暖靴捂手,
天热时要昼夜挥扇驱暑,
但凡有半点差池,
呵斥打骂便是家常便饭,
他向来将这奴仆视作脚下尘埃,
肆意践踏。
可世事翻覆何其快,
侯思止只凭着一封匿名告密信,
攀诬裴贞与李元名谋逆,
竟一步登天,得了神皇亲自召见,
摇身一变成了神皇面前有名有姓的亲信。
昔日主仆,如今尊卑彻底颠倒。
侯思止手握告密利器,心性狠辣无情,
早已不是那个任他驱使的下人,
反倒成了他要小心翼翼巴结、甚至日夜惊惧的人物。
一想到以前自己对他的百般折辱、肆意轻贱,
高元礼便如芒在背,总怕侯思止记恨前尘,
报复自己。
他不甘心就这样任人宰割,
更清楚在这告密之风盛行的当下,
唯有成为神皇眼中的忠心之臣,
手握足够的恩宠,才能彻底压下侯思止的报复之心,
保住自身性命与前程。
而眼前的来俊臣,让他瞬间看到了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来俊臣在铜匦前驻足沉吟,眼底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
分明是心中已有告密的头绪,
却还未寻得绝佳时机,尚在微末之中蛰伏。
高元礼看得透彻,这般有心钻营、又急于攀附的人,
与当初的侯思止如出一辙,稍加窥探,便能摸清其心中盘算。
他盯着来俊臣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
暗自揣度其心思,一心想要探得来俊臣意欲告密的线索与对象。
只要能从这微末之人口中套得半点信息,
他便可以抢先一步,整理成密奏呈给神皇,
将这份告密的功劳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他便能凭借这份“忠心”得到神皇的青睐与信任,
一跃成为神皇倚重之人,
到那时,侯思止即便满心怨怼,
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他昔日所忧的报复,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念及此处,
高元礼看向来俊臣的目光愈发深沉,表面不动声色,
心底却已打定主意,定要紧紧盯住此人,寻机探得机密,
为自己铺就一条自保进阶的坦途。
此刻的来俊臣,裤脚卷到脚踝,沾着泥污,
脚趾从破鞋里露出来,冻得泛着青紫。
他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蒙着一层灰,
眼角还沾着未擦净的尘屑,
活脱脱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若非那双眼睛里还燃着不甘平庸的光,
任谁看了都要绕道走。
高元礼心中冷笑一声,
侯思止当年也是这般落魄模样,
不过是咬着裴贞与李元名的名字翻了身。
如今这来俊臣,比当初的侯思止眼神更毒,
心思更沉,正是他要抓的机会。
高元礼压了压身上锦袍的褶皱,刻意放缓了脚步,缓步走过去。
他身为朝廷官员,本不该这般屈尊接近一个乞丐,
可眼下局势容不得他半分矜持——
侯思止未正式授官却已得神皇青眼,
周兴今日刚从外地回京,明日便可能被召见,
一旦周兴查核的案件落实,侯思止马上便会平步青云,
而他这个曾苛待过侯思止的旧主,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唯有套出来俊臣告密的内容,抢先呈给神皇,
才能借功劳换信任,让侯思止不敢轻易动手。
来俊臣本在低头摩挲着怀里半块干硬的窝头,
听见脚步声抬头,眼底瞬间闪过警惕与戒备。
他眯着眼打量高元礼,
目光从对方华贵的锦袍、腰间嵌玉的玉带,
扫到那一身从容不迫的气度,心中警铃大作。
这般衣着打扮、言行举止,
绝非寻常百姓,可对方却毫无架子地靠近,
让他莫名生出警觉。
高元礼语气温和,刻意放低了身段,
声音里没有半分官员的倨傲,倒像个体恤民情的寻常乡绅:
“看你在此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