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虎无伤人心,人有害虎意(2/2)
杀虫’——所以,他觉得,也能‘杀老虎’。”风忽地大了,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炭炉,火星四溅。天魁不知何时踱到炉边,低头嗅了嗅那几粒药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悲鸣的咕噜声。“他不是要引老虎。”沈新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绷到极致的弦,“他是要毒老虎!”所有人都怔住。“他把药混进鸡血里,抹在鸡身上,再扔进林子——老虎舔舐,中毒抽搐,暴怒之下乱窜,正好撞进他家院子。”沈新语速越来越快,眼神灼亮如电,“他算准了时间!凌晨四点,霜重,鸡血冻成暗红冰晶,老虎啃食时必然撕裂口腔黏膜,毒素更快入血!可他漏算了——东北虎胃酸PH值低于1.5,阿苯达唑在强酸环境下迅速分解,毒性不足十分之一!老虎没死,反而更狂躁!”他猛地转身,指向院墙外——那里一棵老槐树虬枝盘曲,树皮上几道新鲜抓痕深可见木。“您看那树。”沈新声音沉下去,“爪痕间距四十厘米,掌垫纹路清晰,是成年雄性东北虎。可它爬树?东北虎不会爬树。它是在追什么——追一个跑得比它快的人!”何大旺踉跄一步,扶住烧烤架才稳住身子。“谷松琴根本没打算让老虎咬死他。”沈新一字一顿,“他穿了厚棉袄,袖口用胶带缠了三层,故意在老虎扑来时‘绊倒’,把棉袄袖子塞进老虎嘴里——老虎撕扯时,袖口胶带崩开,露出底下涂满鸡血和药粉的衬衣袖子!老虎越舔越狂,他趁机滚进堂屋,反锁房门,眼睁睁看着老婆被拖走!”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祝康霞牵着天巧进来,天巧脖子上铜铃轻响,它径直走向槐树,鼻子紧贴树干,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咽。“天巧认得气味。”祝康霞声音平静,“它昨天就在这棵树下转了半小时。”沈新深深吸了口气,晚风灌进肺里,带着青草与焦炭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春城基地,一只昆明犬追捕嫌犯时,嫌犯跳进粪坑躲藏,犬只围着坑沿狂吠却不下水。训导员急得跳脚,沈新却蹲下身,从粪坑边缘捡起半截泡烂的烟盒——上面印着本地小超市的logo。后来查实,嫌犯正是那家超市的夜班保安。动物不说话,可它们记得气味、温度、光影、震动频率——所有人类忽略的细节,都是它们刻进基因里的密码。“何支,”沈新转向何大旺,目光如炬,“马上派人,把谷松琴家鸡舍翻一遍。重点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炭炉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扫过天魁鼻尖沾着的灰白药末,最后落在大美猫包里那几粒半融的药丸上。“找没开封的阿苯达唑药瓶。瓶底标签,应该印着‘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药房’。再查谷松琴医保记录——他根本没蛔虫病,开药单的医生,是他表弟,县医院外科的。”何大旺额头沁出细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用力点头。“还有,”沈新忽然弯腰,从炉灰里扒拉出半截烧焦的塑料片——边缘熔融卷曲,隐约可见蓝色印刷字,“调取镇东头兽药店门口监控。拍到谷松琴买药的,不是他本人。”众人齐刷刷扭头。塑料片上,赫然是半张模糊的二维码,以及一行小字:【鸭山市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年度巡护员培训合格证】。赵天星手一抖,啤酒罐彻底瘪了。“巡护员?”丁雨薇失声,“他……他什么时候成的巡护员?”“上个月。”沈新把塑料片翻过来,背面用碳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墨迹被炭灰晕染得模糊,却足够辨认:“……虎豹栖息地GPS定位器调试记录——2月1日,龙安镇光辉村北坡,坐标N44°37′12″,E132°09′45″。”风停了。炭火余烬明明灭灭,映着每个人脸上惊愕的轮廓。远处,大美终于停止了呜咽,只余微弱起伏的胸膛,在暮色里轻轻搏动。沈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顶端——发信人是唐昌宏,标题赫然是:【紧急!东北虎GPS信号异常,疑似人为干扰!】。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晚风拂过耳际,带来一阵极轻的、类似幼虎呼噜的震动声——不是来自院外,而是来自他口袋深处。沈新缓缓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屏幕上,代表东北虎“云踪”的绿色光点正疯狂闪烁,旁边一行红色小字不断跳动:【警告:定位信号遭高频电磁脉冲干扰,持续时间:2分17秒。来源方向——光辉村,谷松琴宅院东南角。】他抬头,望向何大旺,声音很轻,却像落进深潭的石子:“现在,您还觉得,这是意外吗?”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线。炭火渐熄,余温犹存。院中众人沉默伫立,唯有天魁仰起脖颈,对着渐暗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嗥叫——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村庄,惊起远处林子里一群归巢的乌鸦,翅膀扑棱棱扇动,黑压压掠过屋顶,像一片骤然涌来的、无声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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