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愕然。明明廷推结果已出，为何系统没完成任务的提示？难道得等女帝亲自确认廷推结果？不过，女帝头顶的橙色叹号，确实没变成代表完成任务的绿色。正当苏陌心中狐疑之际。...男帝一现身，满院喧哗戛然而止。众人惊得齐齐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连呼吸都屏住了。陈芊雨身子微颤，指尖掐进掌心；白素素垂眸敛睫，素手交叠于膝前，脊背却绷得笔直；柳思云悄悄抬眼，只瞥见明黄袍角扫过青砖，便慌忙垂首——那抹颜色，是天命所系，亦是山海难越的威仪。唯独苏陌未跪。他站在金匾之下，仰头望着“忠勇无双”四字，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目光掠过男帝身后两名垂首静立、气息如渊的黑衣内侍，最后落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这张脸比半月前清减三分，下颌线条愈发凌厉，眼窝微陷，眼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灰，像久未合眼的倦意，又似压着千钧重担的沉郁。“陛下亲临寒舍，臣……失礼了。”苏陌略一拱手，声音不卑不亢，竟未行全礼。男帝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衬得眉宇间那点疲惫更浓：“朕若计较这等虚礼，早把孤峰山夷为平地了。”他抬步上前，袖角拂过金匾边缘，鎏金在日光下灼灼刺目，“这匾挂得倒是端正。你倒真敢挂。”苏陌坦然道：“圣旨有令，悬于正门，臣不敢违。”“朕没说你违。”男帝侧身，目光扫过众人伏地的脊背，嗓音忽低，“都起吧。今日不是朝会，不必拘着。”众人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直腰，只垂手立于廊下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萧离妆悄然抬眸，望向苏陌背影——他肩线平直，站姿松而不懈，仿佛背后不是九五之尊，不过寻常访客。她心头微跳，指尖无声蜷紧。男帝已踱至院中石桌旁，随手掀开盖在青石上的油布，露出底下新砌的矮灶与三口铜锅。灶膛余烬尚温，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锅沿还沾着几点未干的酱色汁水。“这是……红薯粉条？”男帝拈起一根半干的粉条，指腹捻了捻，质地柔韧微弹。苏陌点头：“刚晾的。昨儿蒸了两筐红薯，磨浆、滤渣、沉淀、刮粉、和面、漏条、煮熟、晾晒——七道工，费了小半个时辰。”“朕记得，上回抢你四成四，你还蹲在田埂上骂朕抠门。”男帝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竟带点自嘲，“今儿倒肯给朕做吃食了？”苏陌也笑，笑意却浅：“陛下若肯尝一口，臣便当您是来讨债的，不是来寻晦气的。”男帝一怔，随即朗声大笑，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竟真的挽起袖口，抄起灶边竹筷，在第三口锅里搅了搅——那锅里是刚熬开的骨汤，浮着细密油星，香气混着甜润的红薯香，霸道地钻入鼻腔。“好汤。”他舀了一小勺吹凉，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喉结微动，“鲜而不腻，甜而不齁。比宫里御膳房熬的还地道。”苏陌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看见男帝左手小指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泥渍，袖口内侧有道新鲜刮痕，像是匆忙赶路时被枯枝划破；更看见他耳后颈侧，一道极细的银线状纹路若隐若现，随血脉搏动微微起伏——那是玄阴锁脉咒的残痕，上月天南道叛乱平定后，四龙道人自爆金丹前，拼死种下的禁制。原来陛下真来了。不是传召，不是敕令，而是亲自踏着晨雾，穿过三条坊市、七道街巷，避开所有锦衣卫暗桩与凤鸣司耳目，独自一人，踩着泥泞小径，登上了这座被世人称为“暴发户山”的孤峰。苏陌忽然明白了萧离妆为何离开。她并非逃避。她是察觉到了这道禁制，察觉到男帝强撑的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崩裂的神魂堤坝。她以游历为名远遁，实则是去寻一味能缓释玄阴锁脉咒的药引——传说生于北溟寒渊的“霜魄莲”，三百年一开花，花蕊凝露可镇神魂。而男帝来此，亦非闲逛。他需要一个不会泄露天机的人，一个敢当面说他“抠门”的人，一个……能把红薯粉条煮得比御膳房还地道的人。“陛下饿了？”苏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男帝放下竹筷，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朕饿了三年。”院中风忽静。连廊下铜铃都不再响。白素素指尖一颤，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细长旧疤——那是三年前，她奉密诏潜入北境军营，为查证某桩边关军饷贪墨案，被守军弓弩射穿手腕留下的。当时密报直呈御前，批红朱砂淋漓如血：“彻查，勿赦。”三年前，正是男帝亲政之初，也是苏陌初入京师、在户部当值的年头。“三年前，户部右侍郎王缙，贪墨边军冬衣棉帛三十万匹，折银二百八十万两。”苏陌的声音平稳如常，像在念一册泛黄账本，“臣查其账册，发现所有亏空，皆以‘孝敬’名义，记入尚书房名下。”男帝指尖一顿，轻轻叩了叩石桌。“尚书房？”他声音毫无波澜。“是。”苏陌目光未移，“王缙供词写得明白：‘每季初一，由尚书房管事太监刘福，持牙牌至户部库房提货。所提棉帛，尽数运往西山别苑，供尚书房诸公赏玩。’”男帝沉默良久，忽然问：“刘福呢？”“三日前，暴毙于浣衣局水牢。”苏陌道，“尸身腐烂，蛆虫盈目，仵作验不出死因，只道是‘痨病发作，不治而亡’。”“痨病？”男帝嗤笑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裂，“朕倒不知，浣衣局的水牢，也能养出痨病来。”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石桌上！轰然闷响中，青石桌面蛛网般迸开数道裂痕，细尘簌簌而落。院中众人再度伏地，连萧离妆都屈膝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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