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隐简直要被苏陌这混蛋给气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如此高调宣扬，到处跟人说，自己让钟药娘到京税司做事，叫其他人知晓，会如何一个想法？自己还没真的当上灵宝殿阁老，就把那些门阀...后厅饭桌早已备好，八仙桌四角摆着青瓷莲纹碗盏，白玉箸斜插在竹筷笼里，几碟素净小菜衬着一瓮热腾腾的粟米粥——孟元凯特意吩咐厨房少放盐、少搁油，只取山野时鲜：荠菜豆腐羹浮着细嫩豆花，春笋煨得酥软微甜，腌笃鲜里沉着两片薄如蝉翼的火腿，汤色清亮，香气却钻入骨髓。这顿饭，本是待客之礼，却因林墨音骤然降格为“粗使丫鬟”，陡然添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滞涩。云舒落座主位，左手边空着，右手边是孟元凯。凌烟瑶坐在下首，目光低垂，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银线缠就的兰草纹。林墨音没坐。她垂手立在云舒身后半步，素手交叠于腹前，脊背绷得笔直，鸦青发髻一丝不乱，可那颈侧绷紧的线条，却像一张拉满未发的弓。“孟大人尝尝这笋。”云舒执箸夹起一块，搁进孟元凯碗中，“今晨采的，离土不过两个时辰。”孟元凯忙欠身：“谢侯爷厚赐。”他眼角余光扫过林墨音，见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心头微凛——这哪是丫鬟？分明是庙里供着的冷玉观音，偏被硬生生钉在了人前。云舒忽而抬眸，看向林墨音：“粥凉了。”话音未落，林墨音已无声上前，左手端起云舒面前那只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碗，右手持银勺，手腕微倾，舀起一勺米粥，悬于碗沿三寸，不滴不溅，稳如磐石。她并未低头吹气，只将勺沿轻轻贴住碗壁内侧，以极慢之势滑下，粥液如凝脂般顺滑流入碗中。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却又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仿佛她生来便该如此侍奉。凌烟瑶指尖一缩，指甲掐进掌心。她认得这手法。琼霄仙门《侍仪典》有载：上古仙宗待尊长，凡奉饮食，必“悬勺不坠，滑流不溅，贴壁不声”，此为“静渊式”，需金丹修士以神念锁住水汽分子，方能达成。林墨音竟用最严苛的宗门礼法，来履行一个粗使丫鬟的职分。这不是屈服，是把羞辱淬炼成一把冰刃，反握在自己手中。云舒接过碗，啜了一口，喉结微动：“淡了。”林墨音垂眸：“奴婢再添盐。”她转身去取盐罐，裙裾拂过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就在她背影掠过孟元凯身侧时，孟元凯袖中一枚铜钱“叮”地一声轻响，滚落在地。他俯身去拾，指尖触到冰凉铜面，却见那铜钱背面，并非寻常“永昌通宝”字样，而是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扭曲如蛛足盘绕，赫然是苏陌府中独有的“蛛纹密记”。孟元凯心头剧震，猛然抬头，正撞上云舒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两柄冰锥，直刺入他识海深处。孟元凯浑身一僵，额角沁出细汗——他明白了。方才客厅之中，云舒并非徒然展示魔蛛法相，亦非单纯震慑林墨音。那黑气翻涌之际，早已借同心苏侯之契，将一道隐秘神念，悄然种入自己识海！此乃“蛛丝引”，可借宿主之眼耳鼻舌，窥探其周遭一切动静。孟元凯自以为隐秘的铜钱传讯，早被云舒尽收眼底！他不敢再看，慌忙攥紧铜钱，指节泛白。云舒却已移开视线，只对凌烟瑶道：“顾娘子，听闻你与洛商往来甚密？”凌烟瑶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浅浅一笑：“苏侯明鉴。小兰亭靠河吃饭，若不识得几个船老大、牙行掮客，岂不是坐吃山空？”“坐吃山空？”云舒轻笑，用银匙拨弄着碗中米粒，“本侯倒觉得，顾娘子这‘山’，怕是比神京西山还厚实些。”凌烟瑶笑容微滞。西山乃皇陵所在，更是禁军北衙大营驻地，云舒此语，分明暗指她背后势力，已厚实到足以撼动京畿根本。恰在此时，林墨音端着新调的粥回返。她步履依旧无声，可经过凌烟瑶身侧时，袖口倏然一荡，一缕极淡的、带着山岚清寒气息的幽香，若有似无地拂过凌烟瑶鼻端。凌烟瑶瞳孔骤然收缩——这是琼霄仙门特制的“栖云香”，焚之可凝神静气，但若混入特定药引，则能短暂激发修士灵台清明，破除幻术迷障！林墨音在提醒她：云舒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试探，每一处停顿，皆藏杀机。她不能信，亦不能不信。“顾娘子脸色不好？”云舒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关切，“可是这粥不合胃口？”凌烟瑶强自镇定：“苏侯多虑。只是……妾身想起一事。”她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方才苏侯所提水泥工厂扑买，妾身思来想去，七份份子，确是力所难及。但若……若苏侯肯允妾身以‘技’入股，或可另辟蹊径。”云舒放下银匙，笑意渐深：“哦？什么技？”“水泥煅烧之法！”凌烟瑶字字清晰，“妾身虽不通机关造物，却知洛河两岸黏土质地独特，其中含铁量恰合‘玄铁釉’之需。若以洛商百年积攒之窑炉秘方，配合苏侯所授之‘转窑’图纸，产出水泥，质优价廉，远胜京师作坊十倍！此非银钱可计，乃实打实的利国利民之‘活契’！”云舒沉默片刻，手指缓缓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倒计时。林墨音立在他身后，呼吸几不可闻，唯有袖中指尖，微微蜷起。“利国利民？”云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顾娘子可知，去年洛商运抵神京的‘青釉瓷’，有三成釉色不均，次品堆积如山，最终由户部低价收购，转售给边军灶房？灶房炊具，竟用上了贡瓷匠人的手艺——这叫利国？还是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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