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瑶面色霎时雪白。那批青釉瓷，正是洛商为打通税关，暗中塞给户部某侍郎的“孝敬”。釉色不均？分明是掺了劣质矿粉以降低成本！此事天衣无缝，连户部账册都做了手脚，云舒如何得知？！云舒却不给她喘息之机，目光转向孟元凯：“孟大人，户部上月呈报的《商税稽查疏》，可曾提及洛商‘青釉案’？”孟元凯喉头滚动，汗水浸湿内衫。他当然知道！那份奏疏，正是他亲笔起草，昨日刚递入宫中，女帝朱批“着即严查”。可云舒竟已洞悉内容？！他仓皇抬眼，只见云舒眼中毫无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一口古井，倒映着所有人的狼狈与惊惶。“回……回苏侯，”孟元凯声音干涩，“尚未……尚未呈堂。”“尚未？”云舒颔首，竟似嘉许，“很好。那就等孟大人呈堂之后，本侯再与顾娘子，细论‘技’字如何写。”空气瞬间凝固。凌烟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染红袖口兰草。她终于明白，云舒今日所为，从头至尾，皆非为林墨音，亦非为水泥厂。他是在织一张网，一张以洛商为饵、以孟元凯为梭、以自己为桩的巨网。客厅中的威压，饭桌上的闲话，皆是丝线，在无声无息间，已勒紧所有人的咽喉。就在此时，林墨音忽然动了。她无声上前，从云舒手中接过那碗粥，转身走向屏风后的食橱。众人目光追随，只见她掀开食橱木盖，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打开，里面竟是三枚青翠欲滴的山茱萸果。她拈起一枚，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淡金光泽，随即轻轻一碾——果肉化为齑粉，簌簌落入粥中。“奴婢见粥淡，添一味‘山萸’，暖胃生津，去腥提鲜。”她声音平静无波，递还粥碗。云舒接过，目光掠过她指尖残留的淡金微光，又扫过食橱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镜面蒙尘，却隐约映出窗外竹影摇曳。镜背铭文模糊，依稀可辨“归墟”二字。云舒唇角，终于勾起一丝真正笑意。他仰头，将整碗粥一饮而尽。温热的粥液滑入喉间，山萸微苦回甘，竟似一剂清醒的良药。“好粥。”他放下空碗，目光如电，直刺凌烟瑶，“顾娘子，本侯改主意了。”凌烟瑶心头狂跳，几乎窒息。“水泥厂七成份子，”云舒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本侯，赠予顾云舒。”满厅死寂。孟元凯手中银箸“啪嗒”落地。凌烟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连林墨音，也终于抬起眼睫，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云舒却已起身，袍袖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孟大人，送客。顾娘子，留步。本侯还有桩小事，需与你单独议一议——关于那三枚山茱萸，究竟是从何处采来。”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厅门，步入后园竹影深处。夕阳熔金，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凌烟瑶脚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凌烟瑶僵立原地，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她终于彻悟：云舒从未想夺她财富，亦非真要折辱林墨音。他要的，是那面蒙尘的“归墟镜”，是镜中映照的、洛商不敢示人的秘密山峦，是山峦之下，埋藏了百年的、足以颠覆整个苏侯商脉的玄铁矿脉图！而林墨音碾碎的山茱萸，不过是开启这扇门的，第一枚钥匙。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蛛足，在青砖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