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咱们屯里的人(1/2)
他们取景这个地方,因为电影故事背景的需要,选的是一个比较冷的地方,地上还有雪。陆燃一张嘴,嘴巴里都能冒出白气。“喂喂喂。”陆燃对着话筒说了几声。他随后说道:“各位乡亲,...陈为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烟灰无声地簌簌落下,在剧本电子文档的边距上积起一小片灰白。他没去掸,只是盯着屏幕上翠平那句“他肚子外只没你”反复看了七遍——不是因为拗口,而是这句粗粝得近乎冒犯的台词,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猝不及防剜开了他三十年编剧生涯里早已结痂的习惯:那些被磨圆了棱角、漂白了血色、熨平了褶皱的“正确”情感表达。窗外暮色渐沉,书房台灯的光晕在《潜伏》文件名上投下微颤的阴影。陈为民忽然点开邮箱附件里的另一份文档——《人物小传补遗》,鼠标滚轮向下,停在余则成履历末尾一行小字:“1943年冬,于重庆曾与左蓝同志共同执行‘萤火’行动,期间因情报误判致行动失败,左蓝左臂中弹,余则成左手小指永久性神经损伤。”他猛地坐直,脊背撞上椅背发出闷响。左蓝?陈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发僵地点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最末尾一个存着“左蓝(芦苇工作室)”的号码。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指尖——三十年前,他带过的第一个徒弟,就叫左蓝。那人总在暴雨天穿一双旧胶鞋来改剧本,鞋帮上沾着泥点,袖口磨出毛边,改完第三稿时把咖啡泼在自己手背上,烫红一片也不擦,只盯着台词本说:“陈老师,这句‘我爱祖国’太软,得砸进土里长出根来。”后来那人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再没消息。陈为民慢慢放下手机,重新点开剧本。这一次,他跳过所有情感戏,径直翻到第二十六集——余则成假意投诚军统天津站站长吴敬中,对方命他亲手处决一名“叛徒”。剧本里没写名字,只写“戴眼镜的瘦高青年,口袋里露出半截《新青年》杂志”。余则成枪口抵住那人太阳穴时,镜头切到他右手无名指关节处一道陈年旧疤——正是当年在重庆为掩护左蓝撤退,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陈为民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这不是巧合。他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老式五斗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樟脑丸的气味混着纸张霉味扑出来。他拨开几本泛黄的《电影艺术》合订本,底下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脆裂,他小心拆开,里面是一沓褪色的钢笔手稿,扉页写着《暗涌》两字,落款日期是1987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被毙掉的剧本,讲的正是天津地下党联络员的故事。当年总台领导拍桌子骂:“太阴郁!主角连笑都没几次,观众看得下去?”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稿纸边缘有潦草批注:“建议增加女特工感情线,增强戏剧张力。”——那字迹他认得,是杜衡。陈为民忽然笑了一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原来三十年前就被砍掉的枝桠,三十年后由另一个人,用更锋利的刀,重新嫁接在了同一棵枯树上。他抓起座机听筒,手指却在拨号盘上顿住。不能打给韩邵俊。也不能打给杜衡。他拨通了办公室座机,让秘书立刻调取今天上午会议签到表的电子版。三分钟后,邮件弹窗跳出——陆燃的签名旁,手写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小字:“左蓝(本名),身份证号尾号****1987”。1987。陈为民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骤然变轻。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潜伏·补遗》。光标在下方闪烁,像一声无声的叩问。窗外夜色已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透过百叶窗,在剧本打印稿上投下细密栅格。陈为民没开大灯,只让这点微光浮在纸面。他翻开《潜伏》第十九集,余则成在教堂地下室整理情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孩童追逐嬉闹声。剧本提示:“声音稚嫩,带着天津卫特有的卷舌音”。陈为民的手指抚过这行字,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书架顶层取下一本硬壳精装《天津方言志》,快速翻到“儿化音”章节。书页边缘有铅笔批注:“‘小孩儿’读作‘小海儿’,‘玩儿’读作‘弯儿’——余则成幼年在天津老城厢长大,此细节可强化人物根基。”批注日期:2002年。字迹与《暗涌》手稿如出一辙。陈为民合上书,静静坐了五分钟。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韩邵俊的对话框,删掉已输入的“关于《潜伏》的几点建议”,重新打出一行字:“韩总监,明早九点,请通知所有编剧提前半小时到场。剧本大纲评审会,我带左蓝一起参加。”发送前,他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另外,麻烦让技术部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左蓝用个人手机向我的邮箱发送附件时,服务器是否同步生成了原始文件哈希值。”他没解释为何要查这个。有些事不必说破。就像三十年前他烧掉《暗涌》手稿时,火苗舔舐纸边的噼啪声里,分明听见了自己年轻时未出口的诘问:当真相必须藏进油墨里,那油墨本身,算不算另一种真相?次日清晨八点四十五分,会议室门被推开。左蓝比昨天更显单薄,灰色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投影仪旁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屏幕亮起瞬间,所有编剧的目光都黏在了那行白色标题上:《潜伏·时代切片备忘录》。杜衡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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