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没说话,只是盯着笼子里的孩子。
老帮主笑了:“你不是个冷血的人。春申用命换那一文钱,你记在心里;现在这个孩子……”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皮动了。
弯刀划过一道寒光,快得让人看不清。老帮主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陈皮,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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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抬笼子的手下吓得瘫在地上。
陈皮走到笼子前,用刀挑开锁。
孩子从笼子里爬出来时,腿一软跌在甲板上。他盯着老帮主汩汩流血的脖子,小嘴抿成一条直线,没哭,只是睫毛上凝着的泪珠滚下来,砸在船板的血渍里,洇开一小片浅痕。
陈皮收了刀,弯腰将那枚准备好的铜钱放在老帮主手边。铜钱与血泊相触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春申跪在城门洞的模样——少年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像重锤敲在他心尖,一直敲到此刻。
“跟我走。”陈皮扯了扯孩子的胳膊。孩子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掌心却攥得死紧,摊开来看,是半块烤得焦黑的麦饼,边缘还留着牙印。
“我叫小满。”孩子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哥哥说,等他回来就带我们去镇上买糖人。”
陈皮没接话。他扛起小满,像拎着只不足斤两的雏鸟,踩着摇晃的船板往船头走。黄葵帮的残余喽啰早吓得作鸟兽散,只有远处几艘船还亮着灯,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舱里晃动,没人敢出来阻拦。
芦苇荡里的老汉还在打盹,被船头的响动惊醒,看见陈皮扛着个孩子,吓得差点掉进水里:“小、小哥,这是……”
“开船。”陈皮将小满放在船尾,自己蹲在船头,用布反复擦拭弯刀上的血。刀锋映着他的脸,十七岁的轮廓已见棱角,只是眼底的凶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船到长沙码头时,天刚蒙蒙亮。小满抱着那半块麦饼,缩在陈皮身后,怯生生打量着往来的脚夫。有个挑着担子的妇人经过,见孩子可怜,塞给他一个热乎的米糕,小满没接,只是往陈皮身后躲得更紧了。
“拿着。”陈皮把米糕塞进他手里,“吃。”
小满小口啃着米糕,忽然问:“我还能见到哥哥吗?”
陈皮正在数怀里的铜钱,一百枚,不多不少。听到这话,他动作顿了顿,望向洞庭湖的方向。晨雾里,远处的船影像沉在水底的坟茔。
“不能。”他说。
小满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却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在米糕的热气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皮找了间废弃的破庙,让小满在草堆上歇着。他出去买了两斤糙米,一把野菜,在庙角垒了个简易的灶台。生火时,火星溅到手上,他缩了缩手,忽然想起药铺的小姑娘——以前他冻疮发作,那姑娘总偷偷给他涂药膏,指尖蹭过皮肤时,温温软软的。
“你要去哪?”小满抱着膝盖坐在草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杀人。”陈皮往锅里倒水,“一百文,杀一个。”
小满没再问。他蜷在草堆里,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还攥着那半块麦饼。陈皮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忽然觉得这破庙比城门洞暖和些,至少,不再是他一个人。
七日后,陈皮杀了城西的泼皮刘三。
刘三调戏良家妇女,被人用一百文钱雇来取命。陈皮在巷口等他,趁他醉醺醺往家走时,一刀封喉。血溅在青石板上,像极了春申死那天的雨渍。
他拿着钱回到破庙,见小满正蹲在灶台前,用树枝画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艘歪歪扭扭的渔船,船上画着三个人,大概是春申一家。
“买了米。”陈皮把钱袋放在地上,哗啦啦倒出铜钱,一枚枚数着。一百文,加上之前的,已经攒了三百多。
小满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陈大哥,我今天去药铺了。”
陈皮数钱的手顿了顿:“谁让你去的?”
“我看见那个姐姐了,她给我糖吃。”小满从怀里掏出块用糖纸包着的麦芽糖,递到他面前,“她说你以前总去她那里,还偷过她的药杵。”
陈皮的耳根有点发烫。他确实偷过药铺的药杵,那时候饿得发昏,想拿去换两个馒头,结果被小姑娘抓个正着。她没喊人,只是塞给他半个白面馒头,说:“药杵是铜的,换不了几个钱,不如我给你找活干。”
“以后别去了。”陈皮把糖推回去,“她爹不喜欢乞丐。”
小满把糖又塞给他:“姐姐说,你不是乞丐。”
那天晚上,陈皮啃着干硬的糙米,忽然想起药铺后院的石榴树。春天时会开出火红的花,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小姑娘总爱在树下翻晒草药,阳光照在她发顶,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日,陈皮去药铺买金疮药。
小姑娘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你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