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的门被撞开,阿莲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那枚翡翠戒指:“警察来了!”
郑潮安看向窗外,警艇正沿着支流开进来。黄仁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嘴角淌着血沫。郑潮安抓起旁边的绳子,把他捆在方向盘上,又将那些被解救的女工都护在身后。
警察来的时候,货轮已经搁浅在橡胶林边。黄仁发被抬走时,嘴里还在咒骂,胖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一个戴警帽的警官拍着郑潮安的肩膀,用流利的粤语说:“谢谢你,郑先生。我们盯黄仁发很久了,一直没找到证据。”
郑潮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橡胶林里。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血迹和弹壳。他想起石坚的笑容,刘伯的酒葫芦,还有那些在冰厂里一起蹲在墙角吃饭的工友,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阿莲走过来,把一块干净的布条递给他:“你的手在流血。”她的辫子重新编好了,只是少了那朵鸡蛋花。
郑潮安接过布条,却没包扎,反而把那枚翡翠戒指放在她手里:“这个能换些钱,给大家做路费。”
“那你呢?”阿莲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去曼谷。”郑潮安望着湄南河的方向,“我娘说,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他想起母亲的叮嘱,突然明白,真正的“不惹事”不是忍气吞声,而是用拳头保护该保护的人。
三天后,郑潮安在曼谷的码头找到了份搬运的活。有天晚上收工,他路过一家武馆,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呼喝声。探头进去,看见几个后生正在练拳,招式正是他从小练的咏春。
馆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见他站在门口,笑着招手:“后生仔,要不要进来玩玩?”
郑潮安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练功垫上,像极了佛山老家的武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起手式,突然觉得心里那道无形的枷锁,终于碎了。
远处的湄南河上,货轮鸣着汽笛驶向远方。郑潮安知道,只要还有不公,他的拳头就不会停下。就像师父说的,武者的路,从来都在脚下。
曼谷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郑潮安攥着刚领到的工钱,正往寄往佛山的汇款处跑,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他拐进街角的骑楼,撞见几个穿绸衫的汉子正围着个卖花女,其中一人手里把玩的玉佩,让他脚步猛地顿住——那是石大哥常年挂在腰间的和田玉,边角处有道月牙形的缺口。
“这玉成色不错啊,”绸衫汉子用泰语笑着说,“从哪捡的?”卖花女抱着竹篮往后缩:“是……是在北郊橡胶林捡的,那里还有好多死人骨头……”
郑潮安的手瞬间攥紧。他记得石大哥倒在冰厂宿舍时,脖子上的玉佩还在闪光。他拨开人群走过去,指尖点在玉佩的缺口上:“这东西,我买了。”
绸衫汉子上下打量他:“唐山仔,想找茬?”其中一人突然挥拳打来,郑潮安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手肘在他腋下轻轻一磕,汉子的胳膊立刻软垂下来。其余人刚要围上来,却被他骤然放出的气势逼退——那是浸过血的狠劲,比码头苦力的蛮力更慑人。
拿到玉佩时,玉面还留着体温。卖花女怯生生地说:“橡胶林深处有间废弃木屋,我看见有人半夜往那里运东西,用黑布盖着,像……像人的形状。”
郑潮安往北郊走时,雨已经停了。橡胶林里的泥地吸饱了水,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地上散落的白骨,有的骨头上还嵌着弹片。走到深处,果然看见间木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趴在窗台上往里看,心猛地沉下去。屋里摆着十几口木箱,黄仁发的副手阿彪正指挥人往箱子里塞麻袋,麻袋上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工装,郑潮安认出其中一件,是老陈头总穿的粗布褂子。
“这批货今晚运去仰光,”阿彪叼着烟说,“老板说了,做完这单就换个地方,曼谷的警察盯得太紧。”有人突然指着窗外:“那是什么?”
郑潮安翻身躲到树后,听见木屋门被撞开的声响。他抓起地上的石块,在对方探出头的瞬间掷过去,正打在那人的太阳穴上。趁其余人慌乱的功夫,他像猎豹般窜进木屋,脚边的木箱被踢得粉碎,滚出的竟是些沾着血的白骨。
“是你!”阿彪认出了他,抄起旁边的砍刀就劈过来。郑潮安侧身避开,手肘撞在他肋骨上,同时抓起木箱里的白骨当武器,反手砸在另一个打手的脸上。木屋里顿时响起骨裂声和惨叫声,混着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响,像场诡异的合奏。
阿彪见势不妙,撞开后窗想逃。郑潮安飞身追上,一记侧踹将他踢进泥坑。他踩着阿彪的后背,捡起地上的砍刀抵在对方脖子上:“石大哥的尸体在哪?”
阿彪的脸埋在泥里,含混不清地说:“被……被鳄鱼吃了……在下游的沼泽地……”
郑潮安的刀又压进半寸,泥水混着血从阿彪脖子上渗出来。“黄仁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