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唐人街的赌坊……”
砍刀落下时,郑潮安突然收了手。他想起母亲信里说的“留三分余地”,但脚下的力道却没松——他听见阿彪的肩胛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唐人街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晕成一片。郑潮安站在“聚财坊”的红灯笼下,看见赌坊二楼的窗子里,黄仁发正搂着个旗袍女人掷骰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短棍,那是他用冰厂的碎冰刀磨的,棍身缠着防滑的麻绳。
刚要往里走,有人拽他的衣角。回头一看,是个穿学生装的姑娘,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阿莲。“别进去,”姑娘压低声音,“里面有枪。我是报社的,跟踪黄仁发很久了,他不仅贩毒,还走私军火。”
郑潮安认出她胸前的钢笔——是曼谷《华侨日报》的记者证。“你叫什么?”
“林秀。”姑娘往赌坊里指了指,“我看见阿莲了,被关在三楼的阁楼,他们说明天要卖给马来西亚的矿主。”
赌坊里烟雾缭绕,骰子落碗的脆响和赌徒的吆喝声震得人耳朵疼。郑潮安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两个穿黑衫的拦住:“会员才能上楼。”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对方闷哼一声就跪了下去,另一个刚要掏枪,就被他一记掌刀切在脖子上。
二楼的赌徒们吓得四散奔逃。黄仁发搂着女人站起身,手里把玩着左轮手枪:“郑潮安,你真是阴魂不散。”他把枪口指向林秀,“这个女记者多管闲事,你说我先崩了谁?”
郑潮安突然抓起桌上的骨牌,指节发力,骨牌像飞镖般射向黄仁发的手腕。手枪掉在地上的瞬间,他已经冲了过去,短棍横扫,砸在黄仁发的膝盖上。胖老板惨叫着跪倒,郑潮安的膝盖顺势顶在他脸上,鼻血顿时涌了出来。
“阿莲在哪?”郑潮安的短棍抵着他的咽喉。
黄仁发吐掉嘴里的血沫,突然笑了:“在矿上会比在冰厂快活。那些矿工三个月没见过女人了……”
短棍砸下去时,郑潮安听见了牙齿碎裂的声音。他转身往三楼跑,林秀紧随其后:“左边第三个房间!”
阁楼的门是铁制的,郑潮安抬脚踹了三次才踹开。阿莲蜷缩在墙角,看见他时突然哭出声,辫子上的鸡蛋花早已枯萎,沾着干涸的泪痕。“他们说明天就把我送走……”
“现在走。”郑潮安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林秀从窗口探出头:“是我报的警!”
黄仁发的人正往楼上冲,郑潮安把阿莲推向阁楼的天窗:“从这里下去,林记者会带你去报社躲着。”他挥舞着短棍守在楼梯口,棍身与砍刀相撞的火花,映在他眼底,像极了冰厂宿舍燃起的火光。
第一个打手冲上来时,郑潮安的短棍直捣对方心口,同时侧身避开劈来的刀。他想起师父说的“守中用中”,脚步始终在楼梯中央,无论对方从左右攻来,他的棍法总能后发先至。有打手想从天窗爬上来抓阿莲,被他一记飞棍打在手腕上,惨叫着摔了下去。
警笛声越来越近,黄仁发的人开始溃散。郑潮安刚要转身,突然听见枪声——黄仁发捂着流血的膝盖,正用另一把枪指着他。“一起死吧!”
子弹射来的瞬间,林秀突然扑过来推开他。枪声在阁楼里回荡,林秀胸前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流出来,像朵绽开的黑花。
警车带走黄仁发时,郑潮安正抱着林秀的尸体站在雨里。阿莲拉着他的衣角哭:“我们去报案,他们会枪毙他的!”
郑潮安摇摇头。他在警局见过黄仁发的朋友,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腰里的徽章,和冰厂仓库里出现的一模一样。“法律治不了他。”他把林秀的记者证塞进怀里,“你去码头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去了趟唐人街的棺材铺,用全部工钱买了口薄皮棺材。送葬的只有他和几个被他救过的女工,走到湄南河边时,阿莲突然指着远处:“那是去仰光的货船!”
货船的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隐约能看见持枪的守卫。郑潮安突然把棺材板盖好:“你们先把林记者葬了,我去追船。”他跳上旁边的小渔船,发动引擎追上去,浪花溅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货船在安达曼海航行时,郑潮安躲在货舱的煤堆里。三天后船靠岸,他跟着搬运工混下船,发现这里是片荒芜的矿区,铁丝网围着十几间木屋,矿工们像奴隶一样背着矿石往卡车里装。
“新来的?”一个满脸煤灰的矿工撞他肩膀,“赶紧去领工具,监工的鞭子可不认人。”郑潮安刚要开口,就看见远处的木屋里,阿莲正被两个守卫推搡着往前走,辫子已经被剪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跟着矿工们走进工棚,发现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冰厂那个被监工抽打的老工人。老工人看见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阿安?你怎么来了?”
“我找阿莲。”郑潮安压低声音,“黄仁发在哪?”
老工人往矿场深处指了指:“那座白房子,他天天在里面赌钱。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