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乌斯扶住他,让他靠着墙坐下。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被谁听见。
“大人,您走后一个月,二皇子的人就来了。他们说这房子风水好,适合养狗……”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夫人……夫人拿出了法律文书,想跟他们讲理。”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结果被那个当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少爷和小姐被送去了收容所。”老人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只剩下恐惧,“再也……再也没消息了。”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军号声,近处只有夜香桶轻微晃动的水声。
瓦里乌斯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把怀里的那包油纸攥得死紧。
十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手。
油纸包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瓦里乌斯抬起头,看向靠墙坐着的老人:“跟我走。”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不成的,大人。老骨头一把了,走不快,也藏不住。要是跟着您,只会拖累。”
瓦里乌斯皱起眉,正要开口,老人却先抬起手,止住了他。
“再说了……”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手,“就算离开,又能去哪儿呢?”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石头。
帝都之外,是战乱的领地,是贵族的猎场,是随时可以被征用、被丢弃的土地。
对一个失去身份、失去双眼的老仆来说,没有一条路是真正通向活路的。
瓦里乌斯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老人却勉强挤出一个笑,笑容歪斜:“您还活着,就够了。”
瓦里乌斯终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
夜风越过荒原,卷起枯草,在远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有在帝都久待,当天晚上他们就已经离开了帝都。
火堆很小,只能勉强驱散寒意,火焰在风中摇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瓦里乌斯站在火堆旁,没有坐下。他的背比白日里更弯了一些,像是被夜色压住了。
他慢慢解开怀里的油纸包。
那本手稿露了出来,边角已经被血和泥污染脏,纸页起了毛。
瓦里乌斯看了它很久,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然后,他松开了手。
《新帝国宪章》的手稿落入火焰。
火舌很快舔上纸页,文字在高温中被一点点吞没。
几行他曾反复推敲的条款在火光中闪了一下,随即变黑碎裂,化成细灰。
火堆渐渐小了。
卡西安站在一旁,按着空荡荡的剑鞘,低声开口:“我们去哪?南边是异端神棍,西边在打仗。”
瓦里乌斯看着那堆余烬,眼神空洞得像这片荒原的夜色。
“这片大陆已经疯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或许我们该找个没人的深山,像野人一样了此残生。至少野兽吃人是为了活下去,不像那座城里的人,是为了取乐。”
就在这时,路边的树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双排扣毛呢大衣,衣角干净,没有溅泥。
脚步很轻,在火光照得到的边缘停下,恰好是一个让人无法误会为挑衅的距离。
男人摘下帽子。
他对着这位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老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典贵族礼。
瓦里乌斯眯起眼,像一头受伤的老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二皇子的走狗,还是哪路强盗的探子?如果是为了钱,那你找错人了。我连最后一枚银币,都被那些骑士老爷踩进泥里了。”
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银制的扁酒壶,又拿出一块用洁白亚麻餐巾仔细包着的松饼。
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蜂蜜的甜味。
“北境的烈酒能驱寒。”他的语气平稳,“松饼里加了蜂蜜。请别误会,阁下这不是施舍。这是赤潮,对您的敬意。”
瓦里乌斯的目光落在那块洁白的餐巾上。
那是他踏进帝都之后,第一次看到如此干净的东西。
这份刻意的体面反而让他心头一刺。
“敬意?”他冷笑了一声,没有伸手。
“北境?那个叫路易斯·卡尔文的小子?怎么现在连我这种被时代淘汰的老骨头,也要回收利用了?”
瓦里乌斯的语气变得尖刻起来:“还是说,他想买下我的名字,好给他那个满是铜臭和血腥味的草台班子政权,镀一层正统的金边?”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食物一眼,胃部传来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