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公平粮店的木门半掩着,柜台上的铁皮钱箱落着薄灰,米袋堆在墙角,空气中飘着陈米的淡香。突然,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女人攥着布袋,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男人弓着腰,伸手就去摸钱箱的锁扣。
“不许动!警察!”
厉声喝止炸响在粮店,袁仁梅浑身一僵,手里的布袋“哐当”砸在地上,硬币滚得满地叮当。身旁的孙兴明想夺门而逃,却被冲上来的民警死死按在门板上,胳膊拧到身后,挣扎间撞翻了米袋,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混着尘土黏在裤脚,狼狈不堪。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北街,街坊们撂下碗筷、扔下蒲扇,挤在粮店门口议论纷纷。“这不是李建朝的媳妇袁仁梅吗?”“跟她一起的是孙兴明,早就是个混子!”“李建朝失踪四年,她倒跟这男人混在一起,还偷东西!”
人群最末尾,李老汉拄着枣木拐杖,枯瘦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四年了,大儿子李建朝刑满释放后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儿媳袁仁梅谎话连篇,如今又和孙兴明因盗窃落网,老人心里那团悬了四年的疑云,终于炸开了一道裂口。
他不知道,这起不起眼的盗窃案,终将撕开一桩尘封四年的杀夫碎尸惨案,让埋在地下的冤魂重见天日。
一、一纸家书盼儿归,归来却是永别
时间倒回1991年4月,鄂西北的春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城关北街的土坯墙簌簌落土。李老汉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里攥着一封从湘北劳改农场寄来的信,信纸被反复摩挲得边缘发皱,墨迹都晕开了几分。
信是大儿子李建朝写的,字里行间满是愧疚:“爹,儿子不争气,让二老丢尽脸面。农场五年,我日日反省,决心痛改前非。我表现良好,多次受奖,刑期将满,回来后一定好好做人,报答爹娘养育之恩。”
李老汉看着信,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滚落。1983年,李建朝因盗窃被送进劳改农场,五年间,他成了街坊口中的“败家子”,老人低着头做人,夜夜盼着儿子回头。如今铁树开花,浪子回头,他把信贴身藏好,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儿子归来的日子,把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买好儿子爱喝的白酒和卤味,就等一声“爹”。
1991年5月21日晚,二儿子李建国兴冲冲撞进门:“爸!我哥回来了!张鹏跟他同车,下午到的郧西!”
李老汉心头一热,强装平静:“没跟你一起回来?”
“去北街新屋找他媳妇了。”
老人心里泛起嘀咕,却也安慰自己“娶了媳妇忘了娘”,过两天总会来看自己。可两天过去,李建朝的身影始终没出现,李老汉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往儿媳家赶。
北街新屋是老人一辈子的心血,青砖红瓦,干净敞亮。袁仁梅正给孙女娟娟穿衣,见公公进门,勉强起身喊了声“爹”。李老汉装作随意问:“建朝回来了?”
袁仁梅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沉默半晌才硬邦邦地说:“回是回了,走了。”
“去哪了?”
“头发太短怕见人,去郧县五峰舅舅家躲几天。”
李老汉又惊又宽心:惊的是儿子连亲爹都不见就走,宽的是他知道要脸了。可一个月后再问,袁仁梅又改了口:“去云南、广西做生意了。”
老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夜赶往郧县五峰亲戚家,得到的答复却是:“李建朝从来没来过。”
谎言被戳破的瞬间,李老汉浑身发冷。他不死心,给湘北劳改农场写信求证,回信明确:李建朝早已按期释放。
儿子明明回来了,却凭空消失!
更让人生疑的是,此后一年多,袁仁梅频繁上门索要房产证,眼神躲闪,语气急切。1993年8月19日,法院一纸判决书送到李家:准予袁仁梅与失踪的李建朝离婚。
捧着判决书,李老汉浑身发抖。事情太蹊跷了——儿子失踪,儿媳急着离婚、要房产,还和孙兴明走得极近。1993年12月1日,老人颤抖着走进城关派出所,憋出一句压在心底的话:“我怕……袁仁梅和野男人把我儿子害了!”
民警随即调查,有人称在十堰见过李建朝,却都是模糊的偶遇,没有实证。案子就这样悬了四年,成了李家心头一道淌血的疤,也成了郧西警方一桩未解的谜案。
直到1994年6月,袁仁梅与孙兴明盗窃落网,转机终于来了。
二、审讯露破绽,少年破命案
城关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袁仁梅和孙兴明被分开审讯,两人对盗窃事实供认不讳,口供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狡辩,甚至主动交代细节,反常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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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所长汤德田抽着烟,指尖敲着桌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