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宿敌相遇(2/2)
”陆怀瑜垂眸,“当年答应凌帅的,今日,全数奉上。”凌川颔首,目光转向王夫人:“王夫人,风雪楼这些年辛苦了。”王夫人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铃,轻轻一摇。叮咚脆响中,浮阙楼四壁雕花屏风“哗啦”翻转,露出后头密密麻麻的弩机箭孔——三百张强弩,箭镞寒光闪闪,全部对准厅中九大家主。“奴家替将军守门。”她眼波流转,笑意温柔,“至于账……咱们慢慢算。”“且慢!”袁允呈突然嘶声道,“凌将军!袁家愿献三万石军粮,即刻装船北运!另附云州所需寒衣十万套,皆用上等云锦夹棉,十日内必至!”“我谢家愿捐白银五十万两,专供云州军械更新!”谢元朗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陆家献战马三千匹,皆是河西良驹,已备妥厩舍!”陆怀瑜朗声道。“萧家……萧家愿遣子弟三十人,随军效力!”萧茂宣咬牙道。凌川听着,却只是摇头:“晚了。”他走到厅中那张孤零零的空桌前,掀开桌面暗格,取出一叠文书,抖开——竟是九大家族各家嫡系子弟近五年任官名录,密密麻麻,足有三百余人。“诸位可知,这些名字里,有多少人如今正躺在云州军医署里?”他声音低沉,“朱玉奇的堂兄朱振远,任朔方军粮秣副使,贪墨军粮三万石,致前锋营断粮七日,饿毙士卒四百二十一人;萧叔明的表弟萧景珩,任灵武关副将,私卖军械予胡商,换得突厥弯刀三百把,其中一把,就插在我副将胸口。”他指尖划过名录,停在“谢昭”二字上:“谢公的长孙,谢昭,现任云州军法司参军。三日前,他亲手斩了十二名临阵脱逃的溃兵,其中三人,是我亲自从江淮招来的孤儿。”谢元朗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今日约诸位来,不为清算。”凌川转身,目光如电,“只为立约。”他缓步走回主位,从王夫人手中接过一支朱砂笔,在面前空白诏书上,蘸墨落笔,力透纸背:“第一条:自即日起,九大门阀所属漕运、盐引、铁冶、军械诸业,凡涉北境军需者,须经云州都护府核准,违者,抄没三族。”“第二条:各家嫡系子弟,凡年在二十至三十者,须入云州讲武堂受训三月,结业后,择优补入北境各军,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第三条:太平商行即日开张,专营北境军需采办、边市互市、流民安置。九大家族须以现银入股,谢氏、萧氏、陆氏各十万两,其余六家各五万两,逾期不缴者,视同抗旨。”写罢,他掷笔于案,朱砂溅开如血。“第四条……”凌川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浪,“本将军缺一名剑术教习,专授镇北军游骑营‘琅琊九式’。王浪,你接不接?”王浪怔住,随即哈哈大笑,一撩破袍,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王浪,遵命!”“好。”凌川上前,亲手扶起他,转向众人,声音如金铁交鸣,“本将军不喜杀戮,更厌虚礼。诸位若真心助国,便请立刻执笔画押。若不愿……”他侧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远处,贺兰山方向,一道灰白狼烟,正撕裂碧空,直冲云霄。“……那便请诸位,随我去云州,亲自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边关。”满厅寂静。唯有朱玉奇手腕伤口渗出的血,滴答、滴答,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谢元朗第一个拾起朱砂笔,手指颤抖,却稳稳签下“谢元朗”三字,墨迹淋漓,如血似火。萧茂宣闭目片刻,提笔,落字。陆怀瑜含笑,笔走龙蛇。一张张契约在朱砂印下传递,墨香混着血腥气,在浮阙楼顶层弥漫开来。当最后一份契约盖上萧叔明染血的手印时,凌川终于松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西风浩荡,吹得他衣袍猎猎。王夫人悄然靠近,递来一盏热茶,低语:“义父刚传密信,胡羯先锋已至灵武城下,守将李恪,只有一万老弱。”凌川接过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疲惫。“传令沈珏,玄甲骑分两路,一路随我星夜驰援灵武,另一路,押送九大家族首批军粮北上——记住,粮车顶上,给我插满云州军旗。”“喏!”“再传令聂星寒,即刻启程赴扬州,接管三龙会旧址,改为太平商行总舵。所有账册、码头、船坞,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全部移交。”“喏!”“最后……”凌川抿了一口茶,目光掠过王浪那张尚带几分懵懂的脸,“告诉周天官旧部,‘周天官’已死,从今往后,世上只有凌川,云州都护,镇北将军。”他放下茶盏,转身,锦袍翻飞如旗。“出发。”楼下,千骑列阵,甲光映日。长街尽头,夕阳熔金,将整座浮阙楼染成一座巨大的赤色堡垒。风卷残云,马蹄声起,如雷碾过江淮大地。而就在凌川跨上战马的刹那,远处茶楼二楼,一个戴斗笠的老者缓缓放下手中千里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鱼符,轻轻摩挲——鱼腹内侧,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在斜阳下幽幽反光:【钦命监察御史,持节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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