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刀光一闪，快如惊电。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名百夫长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坠落。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周围的血鸦成员全都愣在了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而那蒙面骑兵连片刻都没有停留，策马继续向前狂奔。“小心！有刺客！”队伍后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队伍中间，第二名百夫长闻声脸色骤变，猛地转过身去，可映入......范洪义落座之后，凌川并未急着寒暄，只命人奉上新焙的雪顶云雾，茶汤清亮如琥珀，浮着一层薄薄白毫。他亲自执壶斟茶，动作沉稳，茶水入盏无声，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在众人喉头——范洪义端盏的手指微顿，指尖在青瓷盏沿轻轻一叩，是江湖旧派中“谢礼不言谢”的暗号。凌川抬眼，笑意微深：“范大人曾在凉州任过三载判官，断过七十二桩漕弊案，连河西节度使都夸你‘笔如刀、心似秤’。”范洪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垂眸饮茶，喉结滚动，声音低而实：“侯爷记错了，是六十九桩。另三桩……当年证据未足，我压了两年，待人证齐备才重审定谳。”凌川放下茶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旧疤，蜿蜒如蛇，正是三年前凉州黑水滩夜袭时被胡羯狼牙箭所伤。“那三桩里，有一桩牵涉凉州军械监副使私贩弩机给西羌马匪，对么？”范洪义执盏的手骤然一紧，盏中茶汤荡开细纹，却未溢出半滴。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淬火精铁，直刺凌川双瞳：“侯爷那时尚在北疆校场操演‘铁鹞子’骑阵，如何知悉凉州旧案？”“因为那副使的尸首，是我亲手埋的。”凌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他临死前招了三件事：第一，弩机图纸是谢家老太爷亲手递进凉州府库的；第二，三龙会初起于江淮，真正根子却扎在凉州沙洲盐铁转运司；第三……”他顿了顿，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下一个“杨”字，水迹未干，便被穿堂风拂得微散，“杨剑神当年游历西域，曾于沙洲城外十里松林斩杀四十七名谢氏死士。他们追杀的不是旁人，是你胞妹范昭娘。”范洪义猛地攥拳，指节泛白，茶盏“咔”一声裂开细纹，热茶漫出，烫红了手背。他没缩手，只盯着那将散未散的“杨”字，呼吸沉滞如山崩前的静默。凌川静静看着他，等那抹血色从范洪义耳根漫至眼角：“范大人不必惊疑。我查你，并非信不过朝廷委派的节度使，而是信不过这天下九成官吏的履历——写在纸上的，常是活人替死人写的；刻在碑上的，多半是凶手为亡魂立的。”窗外忽起风，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王夫人悄然推门进来，素手托着一只乌木匣，匣面无纹，却隐隐透出温润玉光。她将匣子置于案几一角，退至凌川身后半步，垂眸敛目，发间银簪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范洪义目光扫过木匣，瞳孔骤然收缩——这匣子形制，与三年前凉州府密档库里失窃的“沙洲卷宗匣”一模一样。“范大人可知，谢家为何敢在凉州动你胞妹？”凌川伸手推开窗扇，北风裹着碎雪扑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因为他们手里攥着你父亲范守拙的遗折底稿。太祖朝旧制，边镇文官查军弊，若涉主帅，须先密奏内阁再由枢密院勘验。可你父亲那封折子……”他忽然转头，望向窗外飘雪，“被谢元朗的叔父、时任枢密院同知的谢弘毅，亲手烧在了值房炭盆里。”范洪义喉头剧烈起伏，终于开口，声如砂石磨砺：“……那折子写了什么？”“写你父亲亲眼所见：凉州铁山大营每月损耗战马三百匹，实则只死三十；余下二百七十匹，尽数经三龙会船队运往漠北，换回胡羯的狼筋、寒铁与……”凌川侧身让开半步，露出王夫人手中木匣，“换回这个。”王夫人上前一步，掀开匣盖。匣中无物，唯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方赫然是半枚残缺印玺——朱砂已黯，却仍可辨出“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印”八字残痕。纸页下方压着三枚铜钱，钱文模糊，却是前朝废钱“永昌通宝”，而钱背凿着极细小的“谢”字暗记。范洪义霍然起身，袍袖带翻茶盏，热茶泼在膝上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三枚铜钱，嘴唇颤抖：“永昌钱……是沙洲铸币局私铸的！当年我查到钱模藏在……”“在谢家祠堂地窖第七块青砖下。”凌川接道，声音冷硬如铁，“你查到了，却没能挖出来。因为那晚祠堂失火，烧死了看守的老仆，也烧毁了你刚画好的地窖草图。”范洪义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紫檀屏风，发出沉闷声响。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眼里却滚下两行灼热的泪，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好……好一个谢家！好一个枢密院！好一个……太平盛世！”凌川没说话，只将那叠纸页推至他面前。范洪义颤抖着伸手，指尖离纸页尚有半寸，却猛地顿住。他盯着自己布满厚茧的右手——这双手三年来批阅过三千六百份公文，按过四百二十七张签押，却始终没敢碰过这一叠薄纸。不是不敢，是怕。怕碰了，就再也回不了那个还能信“律法如天”的范判官。“大人不必现在决定。”凌川收回手，重新关上窗扇，风雪声霎时隔绝，“这匣子，我留给你三日。三日后，你若想烧，我让人送火盆；若想报，我拨五百夜枭营归你调遣；若想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范洪义腰间那柄磨损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