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旁边周广发眉头一皱，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李掌柜甩了一下胳膊，没搭理。他这个人就这样，做了一辈子买卖，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话到嗓子眼不说出来，能把他憋出病。林川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虽然没回应，但这一笑，倒是让下面几个掌柜开始咂摸出某种味道来了。林川拿起旁边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看了一眼。“说第二件事。”堂下十二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收了回来，嗡嗡声也断了。“从今天起，北伐军控......那女子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半幅湿透的墨色斗篷，雨水顺着她束得极紧的发髻滑落，在眉骨处凝成水珠，又滴进眼角，却不见她眨一下眼。她立在屋脊最高处，左脚微前，右膝微屈，左手垂于腰侧，右手五指收拢如钩，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拳震裂对方护心镜时迸溅的血点。不是李豆腐。老五第一个反应过来，喉头一哽，差点咬碎后槽牙。可那身形、那架势、那股子冷得像霜刃刮骨的杀气——分明是李豆腐！“你……”老四声音发干，话未出口，已被李老大一把按住肩膀。李老大没看那女子，只死死盯着她脚下踩着的屋脊瓦片。那瓦片边缘，有三道极细的划痕，深不过半分，却齐整如刀刻，呈品字形排列。那是云门独门暗记，只有云门五虎亲授的嫡系弟子，才被允许在夜行时以此为信——三痕朝南，即为友非敌；若朝北，则是清场之令。而此刻，那三道划痕，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李老大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目光如铁钩般钉在女子脸上。闪电再劈！刹那光亮映照之下，那女子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坠，在雨水中泛出幽微青光——那是赵玥儿十六岁生辰时亲手所铸，赠予贴身侍女李豆腐的谢礼。云门五虎当年亲眼所见，绝无差错。“真是她。”李老大嗓音沙哑，低得几乎被雷声吞没。“可她怎么……”老四嘴唇颤抖，“她怎么敢用‘三痕朝南’？这规矩是咱们兄弟定的，外人连听都没听过！”话音未落，那女子忽地抬手，摘下左耳耳坠，反手一弹。银杏叶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青芒，不偏不倚，正落在李老大脚边一截断裂的瓦棱上，叮当轻响，余音清越。李老大俯身拾起，指尖触到耳坠背面，竟有一行微凸小字，以极细阴刻而成：【戌时三刻，郡主已移西角楼。东厢空院，火油三缸，引线埋于井台石缝。勿入正门。】字迹清瘦锋利，正是李豆腐惯用的簪花小楷。众人如遭雷击，齐齐僵立原地。老五第一个扑上前：“豆腐！你疯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边？！谁让你改计划的？！卢广业那边——”“卢广业死了。”李豆腐开口，声如寒泉击石，毫无波澜。雨声、雷声、远处喊杀声，全被这一句冻住。“昨夜子时，太州大牢暴动未成，反被瓮中捉鳖。”她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血污与伤口，停在李老大胸前那道翻卷的刀口上，“我带去的人，折了十七个。剩下六个，今晨卯时混在运尸车里进了王府东角门。”她顿了顿，抬手抹去额前雨水，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你们以为，郡主真在东厢小院？”李老大喉咙滚动，没说话。李豆腐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三分凛冽：“赵承业早把郡主挪到了西角楼——就是你们刚才炸塌廊道时，那座高楼底下，藏着密道入口的地方。”众人浑身一震。老四失声：“西角楼？！那不是……王爷议事的机要重地？！守卫比库房还森严！”“守卫确实森严。”李豆腐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甩手抛来，“但昨日午后，西角楼管事周德海的独子，在城外马场摔断了腿。周德海连夜求医，回府时身上带着两包掺了蒙汗药的‘安神汤’，喝下去半个时辰，人事不省。”老五伸手接住铜牌，低头一看，铜锈斑驳，背面刻着“西角楼·巡值”四字，正面却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刮去了半枚官印纹路——那是李豆腐独有的标记方式：刮印者，必是内应已控，随时可启。“所以……”李老大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铁石，“你不是来拦我们的。”“我是来救你们的。”李豆腐冷冷道，“你们要是真闯进东厢小院，现在坟头草都该冒尖了。那院子里埋了八百斤火油，引线连着廊柱地基，只要有人踏进正厅三步之内，整座院子连同你们，一块儿烧成灰。”她忽然转身，望向西角楼方向，雨幕深处，那座高楼轮廓隐约可见。“郡主不在小院，也不在西角楼主楼。”她声音陡然压低，“她在西角楼地窖——但地窖入口不在楼内，而在隔壁马厩的第三眼枯井里。”老四倒吸一口凉气：“枯井？！那井口窄得只容一人，井壁全是青苔，绳子都挂不住！”“所以才要你们先炸廊道。”李豆腐侧眸，雨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塌下的横梁砸歪了马厩东墙，震松了枯井井台石板。现在井口已经歪斜三寸，刚好能塞进一根撬棍。”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远处马厩屋顶一角——那里，一根乌黑的铁棍正斜插在瓦缝之间，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冷硬光泽。“我提前半个时辰上去的。”她说，“撬棍，是我亲手钉的。”老五怔怔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去年冬天，在云门山练刀时冻伤截去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晚他偷偷塞给她一只暖手炉，被她骂了半宿。可此刻，那只少了小指的手，正稳稳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青筋绷紧，仿佛随时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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