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挥出一记足以震碎胸甲的拳头。“你……”老五嗓子发紧，“你到底是谁？”李豆腐没答。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李老大手中那枚银杏耳坠，最终落在他染血的鬼头刀上。“大哥。”她第一次叫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划过冰面，“还记得七年前，云门山雪崩，你把我从乱石堆里刨出来时，说过什么吗？”李老大呼吸一滞。七年前，大雪封山，云门寨被仇家围困，粮尽援绝。李老大率残部突围，途中遭遇雪崩，整座山崖轰然坍塌。他拼死扒开积雪，从底下拖出一个冻得青紫、只剩一口气的少女——那时她还不到十六，怀里死死抱着半块发硬的杂粮饼，愣是没让雪水浸湿。李老大当时撕开自己棉袄，把她裹进怀里，呵着热气拍她脸颊，嘶声吼道：“活着！给我活着！云门没死绝，你就不能死！”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饼，还热。”李老大喉结狠狠一动，攥着耳坠的手背青筋暴起。“我记得。”他哑声道。“那就别问我是谁。”李豆腐转回身，抬脚踏上屋脊边缘，湿透的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现在，跟我走。再拖半刻，西角楼守卫换防，井口就会被重新填死。”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西角楼方向。李老大没犹豫，鬼头刀往背上一插，抬腿便追。老四拽住还想发问的老五：“闭嘴！跟上！”众人鱼贯跃下屋脊，踩着倾斜的瓦面飞奔而去。身后，王府护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弓弩破空之声密集如蝗。可没人回头。他们只知道，前方那个披着墨色斗篷的背影，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刀锋都更冷、更准、更不容置疑。雨势愈狂。一行人自屋顶疾掠而过，身影在电光中一闪即逝，如同几道撕裂夜幕的黑色裂痕。行至西角楼西侧马厩上方，李豆腐忽然抬手止步。她蹲下身，手指探入瓦缝，抠出一块半融的蜡封泥丸，捏碎，露出里面一团捻得极细的麻线——线头焦黑，显是刚燃尽不久。“引线烧完了。”她低声说，“说明井口已经打开。”老四凑近一看，果然见下方马厩角落，那口枯井井台石板歪斜如裂口，缝隙中渗出丝丝寒气。“可怎么下去？”老五急道，“没绳子，没钩索，这井深起码二十丈！”李豆腐没答，只解下自己斗篷系带，反手缠绕在手腕上，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刃长不过七寸，却通体乌黑，不见一丝反光。她将匕首插入井台裂缝，借力一撬。“咔嗒。”一声轻响，整块井台石板应声滑开半尺。底下黑洞洞的，不见底，只有潮湿阴冷的风，裹挟着浓重土腥气扑面而来。“跳。”李豆腐说。“啥？！”老四瞪眼，“就这么跳？！”“不跳，等他们拿火把照下来？”李豆腐已纵身跃入，“记住——落点是井壁第三道凸棱，左手边第七块青砖，砖缝里嵌着半枚铜钱。抓住它，顺势下滑，三丈后右拐，有横洞。”话音未落，她身影已没入黑暗。李老大二话不说，紧随其后，跃入井中。老四咬牙，推了老五一把：“跳！”老五闭眼翻身，只觉耳畔风声呼啸，湿冷井壁擦着脸颊掠过，刺骨寒意钻入骨髓。他依言伸手一抓，果然摸到一块凸起青砖，指尖触到砖缝里一枚冰凉铜钱——上面刻着模糊的“永昌”二字，正是三十年前王府初建时所用旧钱！他借力一荡，身子猛地右倾，果然撞进一条横向石洞！洞内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地面覆满滑腻青苔，一股浓烈硝石味混着陈年霉腐气息直冲鼻腔。前方，李豆腐已点燃一截短短的油捻，昏黄火光摇曳，映亮她半边侧脸。她正蹲在洞底，用匕首小心刮开石壁某处浮灰，露出底下一幅褪色壁画——画中一匹白马昂首扬蹄，马腹下却绘着一只倒悬葫芦，葫芦口朝下，滴落三颗朱砂红点。“这是王府地宫图。”她头也不回，“永昌三年，先王请天工坊匠人秘绘。白马腹下葫芦，是‘伏虎’谐音，暗指镇守地宫的禁军番号；三滴朱砂，代表三条密道出口——其中一颗，就在郡主脚下。”她收起匕首，起身，将油捻递向李老大：“拿着。火光只能撑半炷香，之后全靠摸。”李老大接过，火光映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愈发狰狞。“郡主……”他喉结滚动，“她知道这些？”李豆腐脚步一顿，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她不仅知道。”她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口古井，“她亲手补完了这幅画。”众人悚然一惊。李豆腐却不再解释，只转身继续向前爬行。洞壁潮湿，石棱嶙峋，众人手脚并用，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忽有微光透来。李豆腐停下，伏地侧耳听了听，忽地伸手，按住李老大持火捻的手腕。“噤声。”她极轻地掀起面前一块活动石板——石板后，竟是另一条垂直竖井，井底亮着豆大的烛火。烛火映照之下，一座精巧铜阁静静矗立，阁顶悬着一盏琉璃灯，灯内烛芯无声燃烧，灯罩上雕着细密云纹——云纹间隙，隐约可见三个小孔，正对着铜阁下方一张紫檀木榻。榻上，躺着一名素衣女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端垂落，没入铜阁底部一道暗格之中。“郡主赵玥儿。”李豆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没被囚，是自愿入局。”老五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李豆腐却已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雕作半朵未绽的梨花，花瓣边缘，竟嵌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银砂。她将玉簪轻轻插入铜阁底部暗格缝隙，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银链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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