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榻上女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清亮的眼，不见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望着李豆腐，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来了。”李豆腐单膝跪地，低头，额角抵在冰冷石地上：“属下，来迟。”赵玥儿没说话，只慢慢抬起右手，指向铜阁顶部琉璃灯。李豆腐会意，起身，踮脚取下琉璃灯，掀开灯罩。灯芯之下，赫然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她展开，借着烛火，念出上面两行小字：【灯燃则局开，灯熄则局终。尔等既破三关，便替我，送他一程。】李豆腐念完，缓缓合上素笺，抬眼望向李老大。李老大浑身一震，握着鬼头刀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他明白了。所谓“送他一程”，不是送郡主，而是送——赵承业。此时，王府正殿方向，忽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火铳，不是爆竹，而是某种沉重金铁之物轰然坠地的闷响，伴随无数琉璃瓦片哗啦啦砸落的锐响，紧接着，是无数人惊恐万状的哭嚎：“王爷坠楼了——！！！”“快！快传太医！！”“护驾！！护驾啊——！！！”风雨骤然加剧，仿佛天地也为之变色。李豆腐将素笺塞入李老大手中，目光如刀：“现在，该轮到我们了。”她转身，从石壁暗格中取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弩，弩臂上，赫然刻着云门山独有的盘龙暗纹。“此弩，乃云门祖器，二十年前，由先代寨主亲手交予赵氏先王。”她扣上弩弦，声音冷如铁石，“今日，物归原主。”李老大低头看着手中素笺，烛火映得他眼中血丝密布，却渐渐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灼亮。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狰狞、惨烈、却又畅快淋漓，仿佛压抑了半生的雷霆，终于寻到了劈开乌云的裂隙。“好！”他嘶声大吼，震得洞壁簌簌落灰，“那就——送他上路！！！”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鬼头刀高举过顶，朝着洞顶一块松动石板，狠狠劈下！“轰——！！！”石屑纷飞！一道豁然洞开的裂口，直通上方西角楼地窖穹顶！风雨裹挟着血腥气，汹涌灌入！李豆腐率先跃上，乌黑短弩端平，箭镞寒光，遥遥锁定正殿方向。李老大紧随其后，刀锋滴血，仰天狂笑，笑声穿透雨幕，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老四、老五等人纷纷攀出，人人眼中再无半分犹疑畏惧，唯有一片赤红战意，烧穿这漫漫长夜。王府之外，东方天际，已悄然裂开一线惨白。黎明将至。而这场血火交织的棋局，才刚刚落子——第一枚，便是赵承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