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不大，数十间木屋错落，外围一圈矮木栅栏，栅栏上挂着风干的兽皮与草药。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是薄荷、艾草与某种不知名的辛辣植物混合而成，清冽中带着一丝灼热。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条麻布腰带，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眉目清朗，肤色微黑，左眉尾处一道浅淡旧疤，不损风仪，反倒添了几分凌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明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天光云影，却看不出丝毫波澜。耶律提在三步之外站定。他没行礼，也没拱手，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缓缓解下自己颈间一枚乌木令牌，双手捧起。令牌正面，刻着一匹腾跃的黑水骏马；背面，是一轮赤月。林川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迎上耶律提的视线。两人谁也没说话。风穿过山谷，吹动林川鬓边一缕碎发。他忽然笑了。很淡，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耶律万夫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晚了半个时辰。”耶律提也笑了：“林大人连我路上歇了几次脚，都算得清楚？”“不。”林川摇头，目光转向他身后那两名亲信，“我只算准了——你会带他们来。至于时辰……是阿乙告诉我的。”耶律提笑容一滞。阿乙？他身后那名扮作药铺伙计的亲信，脸色瞬间煞白。林川却已转身，朝寨内走去：“进来吧。灶上煨着姜汤，祛寒。”他脚步从容，青布袍角在风中轻轻翻飞。耶律提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足足三息。然后，他迈步跟上。跨过寨门时，他余光扫过栅栏内侧——那里，静静卧着另一只山猫，毛色雪白，碧眼如冰。而它的爪下，压着一张揉皱的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几个小字：【阿乙已伏诛。西角门柴房，福子未死。】耶律提脚步一顿。林川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万夫长不必担心。福子那孩子……我留着他，还有用。”“用在哪儿？”耶律提问。林川在木屋门口停下，抬手，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门内，光线昏暗，药香更浓。一盏油灯下，坐着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正低头擦拭一杆乌黑锃亮的火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冲耶律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人右耳缺了一小块，疤痕狰狞。正是阿乙。耶律提瞳孔骤然收缩。林川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静无波：“用在，让赵承业和你家王爷，都看清一件事——”“这天下，能玩火的，不止他们两家。”“还有一家，早就把火种，埋进了他们各自的灶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