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在地图上标注出他发现的土丘位置和预估影响范围,动作干净利落。
“一派胡言!”石德勇根本不信,“哪里来的土丘?测绘队早上刚复核过地形!你……”
“闭嘴!德勇!”冯·塞克特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石德勇。德国人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面无表情地对于学忠伸出手:“地图,给我。”
于学忠将地图和刚才绘制的侦察草图一并递上。
冯·塞克特仔细对比着两份图,又举起自己的望远镜,久久地眺望着于学忠所指的方向。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时间仿佛凝固了。石德彪脸色铁青,石德勇紧张地搓着手,张承荫则是一脸看好戏的冷笑。
终于,冯·塞克特放下望远镜,转向石德勇,声音冷硬如铁:“重新测定!目标点西北方向,距离……高度……立刻修正诸元!快!”他的命令证实了于学忠的发现!
石德勇如遭雷击,脸瞬间涨得通红,在德国教官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慌忙指挥手下重新架设仪器,进行紧急测绘和计算。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哼!”石德彪狠狠瞪了于学忠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张承荫也冷冷地甩下一句:“多管闲事!”
于学忠沉默地回到步科队列,仿佛刚才惊动全场的一幕从未发生。他挺直脊背,目视前方,只有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倔强。周围的学员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钦佩、嫉妒、不解。
炮火准备在修正坐标后重新开始。修正后的炮弹果然精准地覆盖了核心阵地,腾起连绵不断的黄色烟柱。步科学员在冲锋号声中跃出堑壕,向高地发起冲击。喊杀声、模拟的枪炮声(用爆竹和发烟罐代替)响成一片,场面壮观。张承荫冲在最前面,意气风发。于学忠和他的第一棚,如同锋锐的楔子,紧紧跟随,动作迅猛而有效,利用地形不断跃进。
演习的高潮,在步炮协同冲击最后一道堑壕时猝然降临。
步科学员已逼近到距离“敌”最后防线不足百米。按照计划,此时炮火应向前延伸,压制更纵深的“敌”预备队。石德勇指挥的炮队也正在紧张调整射界。
就在炮口微微抬起,准备发出延伸射击命令的瞬间!
“咣当——!”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突兀响起!一门克虏伯炮的驻退复进机(控制火炮后坐和复位的复杂液压装置)猛地卡死!沉重的炮身在后坐到位后,竟未能如常复位,炮口依旧怪异地指向原目标区域——那片挤满了正在冲锋的步科学员的狭窄区域!
“怎么回事?!”石德勇的尖叫声都变了调,脸色煞白!
操作那门炮的几名学员完全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试图排除故障,敲打、扳动,毫无作用!更要命的是,不知是谁在极度慌乱中,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击发装置上!
“咔嚓!”清脆的击锤落下声!
“不——!”石德勇目眦欲裂,绝望的嘶吼响彻云霄!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炸响!炮口烈焰喷吐!但这枚致命的炮弹,并未飞向预定的纵深目标,而是带着死神的尖啸,直扑向百米外那群毫无防备、正在冲锋的学员头顶!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冲在最前面的张承荫,正挥舞着指挥刀,热血沸腾地高喊着冲锋。他甚至没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完全笼罩。那枚致命的黑点,在他因激动而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侧后方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猛扑过来!是于学忠!他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狠狠撞在张承荫的后腰上,两人在巨大的冲力下抱成一团,向着侧前方的一个炮弹坑翻滚下去!
“卧倒——!”于学忠的嘶吼声在炮弹的尖啸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同惊雷!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炮弹在距离冲锋队伍前沿不足十米的地方猛烈炸开!演习用的染色炸药爆发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掀起漫天混杂着泥土、碎石和刺鼻硝烟的黄色烟尘!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周!
尽管是演习弹,没有致命的破片,但那巨大的爆炸当量和冲击波,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威力依旧骇人!
“啊——!”
“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七八个靠得最近的学员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惨叫着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距离爆心最近的两人,军服被灼热的气浪撕裂,身上脸上瞬间燎起大片水泡,痛苦地翻滚哀嚎!更多的人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耳鼻流血,瘫倒在地,呕吐不止!
黄色的浓烟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