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那几个动摇士兵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岸上奉军军官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那军官啐了一口,马刀一指,“给我打!往水里打!看你们能憋多久!”
“砰砰砰!”“哒哒哒!”岸上的奉军骑兵纷纷举枪,朝着河水中于学忠他们藏身的区域猛烈射击!子弹如同冰雹般砸落,激起密集的水柱。有的打在漂浮的尸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有的擦着死马的骨架飞过,溅起一串火星;更有的直接射入冰冷的河水中,发出“啾啾”的怪声,贴着人的头皮、身体掠过,带来死亡的寒意。
“低头!”于学忠嘶吼着,用力将小石头和自己的头压低,整个人几乎完全没入冰冷的河水中。死亡的威胁和刺骨的寒冷双重夹击,让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肺里的空气在迅速消耗,冰冷的河水刺激着鼻腔和喉咙,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身体的本能只想浮出水面呼吸。
就在于学忠感觉自己即将被冻僵、窒息或者被流弹击中的时候,对岸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是奉军那种精准的点射,而是杂乱的、如同爆豆般的步枪齐射!
“砰!砰砰砰!”
岸上奉军骑兵的嚣张气焰为之一窒,射击也停顿了一下。有人惊呼:“河对岸!有接应!是直军!”
于学忠猛地从水里抬起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岸的黑暗中,刚才那几点篝火的位置附近,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正依托着河岸的土坎向这边射击!虽然枪法不准,子弹大多落在水里或岸边的空地上,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显然干扰了奉军骑兵。
“妈的!撤!”岸上的奉军军官显然不愿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在河边久留,尤其是对岸出现了有组织的抵抗力量。他骂骂咧咧地一勒马缰,“算他们走狗屎运!走!”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着远离河岸的方向,奉军骑兵如同旋风般消失在黑夜中。
岸边的压力骤然消失。对岸的枪声也很快停歇,显然那只是一小股溃兵自发的接应行为,火力微弱,目的只是惊走奉军。
“机会!快!趁现在过河!”于学忠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他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光亮,稍纵即逝!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寒冷和疲惫。胡大彪率先从藏身的死马后冲出,半拖半抱着小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对岸那片有篝火的方向涉水冲去。于学忠和其他几个士兵紧随其后。冰冷的河水如同粘稠的胶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此刻,对岸那几点微弱的火光,就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这段不宽的河道,仿佛走了整整一生。当于学忠的脚终于踏上对岸坚实而冰冷的土地时,他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扑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刺骨的寒意从地面直透上来,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解脱。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灌进喉咙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刺痛。
“长官!长官你怎么样?”胡大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于学忠艰难地侧过头,看到胡大彪也跪坐在一旁,正用力拍打着小石头的后背。小石头蜷缩着,像只濒死的虾米,微弱地呛咳着,脸色依旧青紫,但胸膛总算还有微弱的起伏。另外四个士兵也陆续爬上了岸,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喘息的本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外翻,血水还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撕下还算干燥的内衬衣角,用牙咬住一端,右手配合,草草地将伤口勒紧止血。动作牵动伤处,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
“还…还有多少人?”于学忠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胡大彪环顾四周,眼神黯淡下来:“就…就我们几个了。李二狗…好像没上来…”他指的是刚才躲在于学忠旁边的一个老兵。
于学忠沉默地闭上眼睛,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他。出发时一个整连的兄弟,如今只剩身边这六个残兵,人人带伤,筋疲力尽,如同丧家之犬。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寒风一吹,带走仅存的热量,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火…有火…”小石头微弱地呻吟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对岸的枪声和火光早已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胡大彪挣扎着站起,在附近摸索着,幸运地找到了一些被河水冲到岸边的枯枝和半干的芦苇。“长官,我去生堆火!”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也冻得发颤。
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避风的河岸凹陷处点燃起来。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几个幸存者如同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