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糊糊。她看着碗中那令人毫无食欲的颜色,感受着那刺鼻的气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吞服毒药般,猛地喝了一大口!
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强烈药味的苦!虽然比生吃叶片的极端刺激稍弱,但那股顽固的苦涩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在舌根和喉咙!薯粉带来的微弱甜味被彻底淹没,反而形成一种更加怪异的反差!
“呃…”强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上喉咙!草叶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行压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睁开眼,看到周围众人端着碗,脸上是同样的痛苦和挣扎。疤脸独眼圆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猛地一仰头,将碗中糊糊灌了下去!然后死死捂住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石猴、鹿角…一个个战士,如同进行着最残酷的刑罚,闭着眼,捏着鼻子,将碗中的墨绿色糊糊强行灌入腹中!孩子们在母亲的强制下,被撬开嘴巴灌入,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呕吐!
沟壑内,只剩下强行吞咽的咕噜声、被压制的干呕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呕吐声…交织成一曲比饥饿本身更加令人心碎的求生悲歌。
效果,在巨大的痛苦之后,极其缓慢地显现。
那深入骨髓的苦涩,如同最有效的食欲抑制剂,强行压下了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的饱腹错觉。更关键的是,几天后,那些持续的低烧、反复的伤口红肿、以及瘟疫后残留的虚弱腹泻…竟然真的在持续服用这“苦艾薯糊”后,出现了明显的缓解!尤其是一直未能彻底痊愈的石爪等伤员,伤口愈合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低烧也退了。
生的希望,伴随着极致的苦涩,如同墨绿色的毒汁,被强行灌入了鹰部落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
草叶疲惫地靠在岩壁上,看着石爪腿上那道加速结痂的伤口,再看着角落里那口熬煮过苦艾、内壁被染成墨绿色的大陶釜。口中那顽固的苦涩余味尚未散去。秦霄那“唯生死之际方可为之”的冰冷意念,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灵魂深处。
苦艾救荒,救的不仅是饥肠,更是瘟疫后摇摇欲坠的生机。
然其救赎,以极致的苦涩为代价,以强行压制本能的反抗为手段。
这墨绿色的糊糊,是悬在生死线上的毒药,亦是维系生命线的唯一稻草。鹰部落的喉咙,被这救命的苦汁灼伤,也因这苦汁,得以在寒冬的尽头,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喘息。
第八十五根绳结,浸染着苦艾嫩叶的浓烈清苦、墨绿糊糊的诡异腥气、强行吞咽的呕吐欲望以及伤口加速愈合的微弱腥甜,被草叶用沾着绿色药渍、苦涩麻木的手指,死死系紧。它铭刻着“苦艾救荒”这场以毒攻毒、以苦续命的惨烈生存实验,更铭记着当第一道愈合的痂痕在苦涩滋养下顽强生成时,那混合着生命韧性与味觉地狱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苦汁入喉,灼烧食道,是救赎的毒,亦是活着的刑。
痂痕暗结,瘟病退散,是草木的力,撑起将倾的天。
而沟壑最深处,秦霄眉心那道深壑,在弥漫的浓烈苦艾气息中,仿佛被那极致的苦涩所刺激,极其微弱地…**又扩张了一丝**。沉睡的意识深处,关于植物药理学与生存毒理学那冰冷而复杂的图谱,正随着苦艾的“救”与“毒”在部落血肉中的验证,悄然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冰封的记忆长河,裂开的缝隙深处,流淌出了墨绿色的、名为“神农尝百草”的第一股苦涩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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