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清楚了!”草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如同寒冰碎裂。她举起一枚大纹理陶币,“这个,大的,纹路深的,叫‘大叶’!”她又举起一枚小纹理陶币,“这个,小的,纹路细的,叫‘小叶’!”
她转身,指向角落里那袋被石根死死护住的种子,又指向那几块硬如石头的熏肉干:“从现在起!一粒种子!换一枚‘大叶’!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干!换一枚‘小叶’!”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沟壑内每一张因饥饿而扭曲的脸,“谁想要吃的,就拿‘大叶’或‘小叶’来换!没有‘钱’,一粒种子、一点肉渣也别想得到!敢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硬骨按着的年轻战士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杀意,“硬骨!把他拖到墙边!用他的血,给新钱开光!”
命令如同惊雷!沟壑内死寂一片!用“钱”换吃的?用这些带着树皮印子的陶片?这超出了所有人理解的极限!那个被按住的年轻战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草叶姐!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硬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草叶冰冷的眼神让他不敢迟疑。他低吼一声,拖着那个不断哭嚎求饶的年轻战士,走向入口夯土墙。
“不!不要!草叶姐!饶了我!我饿!我只是饿啊!”年轻战士的哭嚎凄厉绝望。
草叶面无表情,拿起一枚刚刚烧制出炉、还带着余温的“大叶”陶币,走到被拖到墙边的年轻战士面前。墙外,穴熊人似乎被里面的动静吸引,火把晃动,传来试探性的吼叫。
“伸手。”草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年轻战士涕泪横流,颤抖着伸出沾满泥土的手。
草叶将那枚温热的“大叶”陶币,重重地拍在他掌心!然后,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的手连同那枚陶币,狠狠按在冰冷粗糙的夯土墙上!
“啊——!”年轻战士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掌被粗糙的墙面和坚硬的陶币边缘瞬间磨破,鲜血涌出,染红了陶币和墙面!
草叶松开手,任由他捂着手掌蜷缩在地哀嚎。那枚染血的“大叶”陶币掉落在泥地上,暗黄色的币身沾着刺目的鲜红。
“都看到了?”草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这就是‘钱’!这就是规矩!想要吃的,拿钱来换!敢抢,这就是下场!他的血,就是第一枚钱的印记!”
她弯腰,捡起那枚染血的“大叶”陶币,高高举起。火光下,暗黄的陶体,深色的树皮纹理,刺目的血痕,构成了一幅原始而残酷的图腾。
“石根!”草叶看向死死抱着种子袋的老战士,“你是‘钱库’!也是‘粮官’!看好种子和肉干!只认钱!不认人!一枚大叶,换一粒种子!一枚小叶,换指甲盖肉干!谁敢强买强卖,或者私藏食物不换,杀!”
石根浑身一颤,看着草叶手中那枚染血的陶币,又看看地上哀嚎的年轻战士,用力抱紧了种子袋,嘶哑地应道:“是!只认钱!不认人!”
“阿桑!”草叶看向角落里双手缠着血布的老妇人,“你管‘造钱’!继续做泥胚!继续印!继续烧!大叶和小叶,不能停!缺泥,挖!缺树皮印模,剥!缺人手,从捶树皮的人里抽!我要源源不断的钱!做不到,你们‘钱坊’的人,第一个没饭吃!”
阿桑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她默默地点点头,用缠着血布的手,颤抖着抓起一团冰冷的泥。沟壑内第一次有了“钱坊”。
草叶走到寒潭边,看着堆积如山的树皮纤维。她随手抓起一大把,走到石根面前,将树皮纤维丢下:“这些,换一粒种子。”
石根愣了一下,看着那堆毫无价值的树皮,又看看草叶冰冷的眼神,猛地反应过来。他哆嗦着打开种子袋,极其小心地捻出一粒干瘪的种子,递给草叶,然后迅速将那把树皮纤维扫到自己脚边——这是他的“收入”。
草叶接过那粒种子,看也没看,走到那个蜷缩在地上、手掌还在流血、低声哀嚎的年轻战士面前,将那粒种子丢在他身边。
“你的钱买的。”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吃,或者饿死,随你。”
年轻战士的哀嚎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粒沾着泥土的种子,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再看看不远处泥地上那枚染血的“大叶”陶币。饥饿的火焰瞬间压过了疼痛和恐惧!他猛地扑过去,抓起种子,连泥带血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沟壑内,一片死寂。只有年轻战士吞咽种子的声音,阿桑在“钱坊”搓捏泥胚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石根紧张地抱着种子袋、盯着每一个靠近者的眼神。
树皮纤维,这原本用来捻线御寒、甚至被当作垃圾的东西,被强行赋予了“价值”。一枚枚带着冰冷树皮纹理的陶币,在阿桑染血的手指间诞生,在窑火中煅烧成型。它们将作为冰冷的尺度和枷锁,切割那仅存的食物,也切割着沟壑内最后残存的人情与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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