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最大的陶盾费力地靠竖在一堆湿透的柴薪前。泥爪亲自抓过一柄沟壑最劲的战弓——硬木嵌着磨利的骨刃做弓胎,粗壮兽筋被雨水浸得湿冷乌亮。他搭上一根打磨得极其尖锐、带着细密锯齿倒钩的粗壮骨箭!箭头淬着墨绿色的浓稠毒汁,在雨水的冲刷下也不减其森然色泽!
“嗡——!”弓弦暴鸣!
粗大的毒箭如同一条凶狠的毒蛇,撕裂密实的雨帘!带着凄厉的风啸!拖拽着雨水的残痕!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面竖立陶盾的正中!
所有在场的罪奴、陶匠都下意识地扭过头,或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令人心悸的“噗嗤”入肉、或是陶盾炸裂的可怕声响!盾牌太沉太重,一旦碎裂,盾后的陶奴亦无法幸免!
“锵啷——!!!”
一记极其短促、清脆、冰碴般冷硬的金石撞击之声猛然炸开!带着一种碾压性的坚硬质感!瞬间盖过了所有雨声!
预想中的破裂声没有响起!
人们猛地睁眼!
只见那粗壮的毒箭尖竟在撞击陶盾坚硬表面的刹那彻底崩碎炸开!白色的碎骨渣如同冰屑般四散飞溅!箭头迸飞!带着倒钩的箭杆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竟从中间“咔嚓”一声断裂成两截!前半截箭杆无力地弹飞出去!后半截箭头以下的箭杆失去力量,被雨点打得狼狈地滚落在地!
那粗砺厚实的陶盾面上,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因为冲击而显出的白点凹痕!箭毒沾在盾面,被雨水迅速稀释、冲走。盾牌如同亘古磐石,纹丝未动!冰冷的陶面在惨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坚不可摧的寒芒!
盾牌后的陶奴愣了一下,才从几乎窒息的死亡阴影中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巨大晕眩感冲击着他。他颤抖着手指,难以置信地摸着盾牌的背面。光滑,完好,冰冷依旧。刚才那恐怖的撞击力甚至没有传到这面,只有盾牌正面的那声脆响,尖锐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一片死寂。只有冷雨冲刷陶盾、冲刷碎骨渣的沙沙声。泥爪张着嘴,脸上的亢奋僵住了,变成了某种不可置信的惊愕。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泥水血泊中的陶蕊,终于抬起了沾满干涸血迹泥污的脸。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她麻木僵硬的脸庞,冲刷下脸上的血污泥垢,露出底下苍白到毫无血色却异常冰冷的肌肤。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雨中沉默竖立、守护着一个个卑微生命(哪怕只是暂时)的冰冷陶盾,最终落在那面刚刚被射、只留下一个小小白点的巨盾上。盾牌内侧,瓦棱的血和她指甲崩裂的血渍混合着雨水,正蜿蜒而下。
她的唇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从幽冥深处浮现出来的无声冷笑。她缓缓抬起手,雨水顺着她枯瘦的指节滑落。她轻轻抚摸着刚才那发出致命撞击巨盾的冰冷边缘,如同抚摸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沾着泥污血迹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同淬了冰的毒针,清晰地穿过雨幕,刺入每一个因陶盾奇迹而心头一震的人耳中:
“…爹…你听…箭碎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更深,带着一丝终于品尝到扭曲“公正”的满足,几乎是喟叹着补充:
“…果然比…骨碎的声音…好听多了……”
冰冷的陶盾在暴雨中沉默如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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