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枯瘦的双手深深插进冰冷细密的骨灰粉末里。骨粉被碾压得极其细腻,触感如同冰冷的粉尘,带着干燥骨骼特有的微腥。她的十指深深陷入,将冰凉无机的粉末拢起一大捧。
“瓦棱叔的……碎骨头……”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天气,又像是在回忆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烧窑……都烧成粉了……”
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慎重,如同倾倒某种神圣之物,将手中捧起的惨白骨粉高高举起,然后均匀地、缓慢地洒进瓦藤刚刚倾倒了毒脓秽物的那个巨大湿泥瓮中!
噗簌簌——
细密如同灰尘的骨粉飘飘洒洒地融入粘稠的灰褐色湿泥中。起初还试图在泥浆表面留下一些白色的痕迹,但很快就被粘滞沉重的泥浆吞没、吸收,不见了踪影,只余下泥浆表面似乎变得更加沉闷晦暗了一分。
瓦藤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背上的烂疮灼痛如同针刺火燎。她看着那捧代表着父亲残骸的骨粉沉入泥瓮,浑浊的泪水再次混夹着脓液涌出,但她喉咙已被绝望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的骨灰……掺泥里……”陶蕊那冰冷麻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墓穴中爬出的呓语,在巨大的泥瓮边缘回荡,字字砸在瓦藤心头,“……铠甲……才有魂魄……”
瓦藤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一股比背上毒疮还要剧烈百倍的冰冷痛楚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泥瓮,仿佛要将它盯穿!那粘稠浑浊的灰泥在她眼中仿佛沸腾起来!父亲被敲碎剜出的膝盖骨在泥浆里翻滚……女儿背上毒疮刮下的脓血在泥浆里融化……被碾成粉末的枯骨在泥浆里旋转……属于瓦棱被碾磨焚烧后残留的最后一点骨灰,也正在被冰冷的泥浆吞噬……
“啊——!!!”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绝望惨嚎终于冲破瓦藤被痛苦与恐惧锁死的喉咙!那声音完全不像人类发出!如同濒死的兽撕破了喉管!混杂着脓血、泪水和泥土的气雾从她口中喷出!
她疯狂地用还能移动的那条腿和枯瘦的双肘挣扎着爬向泥瓮!身体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泥泞的血脓污痕!爬到瓮边,她不管不顾地将枯瘦如柴的手插入粘稠冰冷的灰泥深处!疯狂地搅动!十指指甲在泥里崩裂翻卷!鲜血和泥土瞬间混淆!浑浊的泥浆被她搅动得剧烈翻腾!惨白的骨粉被搅拌上来,在灰褐色的泥浆中翻腾如同垂死的鱼。脓血和骨灰泥浆黏腻地混合在一起,颜色呈现一种灰败的污浊。
“搅!我搅!”瓦藤一边搅动,一边如同恶鬼般嘶吼,声音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粘稠的眼泪混合着腥臭的脓液不断滴落进泥浆里!“爹的魂!我的血!我的脓!都给你!都给你啊!拿去!拿去给铠甲!让它们生魂!生魂啊——!”
绝望的搅拌与嘶嚎在巨大的甲鉴窖坑底持续回荡,如同亡魂的哭嚎撞击在冰冷的石壁上。三百套覆盖躯干和关键部位的陶甲泥胎便在这样混合了腐血、脓毒、碎骨与无尽怨毒的泥浆中塑造成型。沉重的甲片在巨大的砖窑膛火中被反复焙烧至几乎融化的临界点。
出炉!如同从岩浆中捞出的烙铁!通体暗红!散发着恐怖高温!甲片表面流淌着火焰灼烧过的釉光波纹。灼热的气浪扭曲着坑口附近的空气。
水槽就在一旁!巨大的石槽里是昨夜积存的冰冷矿坑渗透水!带着刺骨的寒!新烧的、暗红色如同滚烫烙铁的陶甲立刻被浸入冰水!
“嗤——啦——!!!”
巨大的白汽如同巨兽喷吐的瘴气瞬间笼罩了水槽!浓烈的白雾夹杂着焦糊味升腾弥漫!冰冷的井水被灼热甲片疯狂加热!瞬间沸腾翻滚!无数细密的、绝望哀嚎般的气泡密集爆裂!如同无数微小灵魂在冰水中被瞬间烧穿!
当浓烈白汽稍稍散去。
三百套覆盖关键部位的陶甲从冰冷沸腾的水中捞出。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坚硬、如同古旧青铜兵刃的沉涩质地。甲片表面遍布火舌舔舐后的粗糙质感与不规则的深色斑驳泪痕。甲片边缘与缝隙间仍残留着一层凝结的白灰色水垢和晶盐析出物。
寨墙残余的垛口之后。十名沟壑战士被选中,身披沉重冰冷、散发着淡淡硝石咸腥气息的新制陶甲。甲衣粗糙硬实,贴在肌肤上如同冰冷的裹尸布。他们紧贴着残墙边,身体僵硬。对面岩坡上再次响起了穴熊猎手那如同饿狼嚎叫的挑衅呼哨。一支带着撕裂性倒刺的骨质箭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陡坡上方一块巨岩缝隙中射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目标是墙角一个探身观察的沟壑战士心口!箭镞闪烁着墨绿色的幽光!
箭矢破空!瞬间撞在战士胸前那片刚刚覆盖的冰冷陶甲之上!
“铮——!!!”
一声远比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