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魁梧的身躯裹着一件破烂的熊皮,蜷缩在城墙背风的一处凹陷里。他低着头,脸深深埋在肮脏的皮毛中,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空洞失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冰冷的冻土。曾经凶戾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石桩被鬼镜活活吓死的惨状,如同最恐怖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那面布满裂纹的鬼镜,仿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将他拖入无边的地狱。他连握紧腰间短戈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因寒冷和恐惧而僵硬麻木。守夜?在这寒风刺骨的城墙豁口?不过是另一种缓慢的凌迟。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同样蜷缩着,如同受惊的鹌鹑。他们抱着简陋的骨矛或石斧,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空洞,望向城墙外那片无边黑暗时,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悸。白日里督工新贵疯狂的呵斥、同伴在重压下倒毙的身影、还有那面悬在首领高台上的鬼镜……所有恐怖的记忆在寂静的寒夜里如同鬼影般浮现,啃噬着他们仅存的意志。篝火的光在城墙上投下他们扭曲抖动的影子,如同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死寂。只有寒风在城墙豁口处呼啸而过的呜咽,如同无数怨魂的哭泣。
突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呜咽声,如同刚出生的猫崽在寒风中垂死的呻吟,毫无征兆地从城墙外侧的浓重黑暗中飘来!
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凉和……难以言喻的诡异!
蜷缩的屠身体猛地一僵!埋在皮毛里的头瞬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城墙豁口外的黑暗!瞳孔因惊疑而剧烈收缩!什么声音?!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听到了!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兔子,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中的武器下意识地握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呜……呜……饿……好饿啊……”
那呜咽声陡然清晰了一瞬!不再是单纯的悲鸣,而是夹杂着几个模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音节!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怨毒!
“谁?!” 一个胆小的战士忍不住发出一声变调的、带着哭腔的喝问,声音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
无人回应。只有风声呜咽。
“呜……呜呜……冷……好冷……” 呜咽声再次响起,似乎近了一些!飘忽不定,仿佛就在城墙根下,紧贴着冰冷的石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城墙豁口处的所有人!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对鬼镜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这片浸透了鲜血和邪术的土地的恐惧,此刻被这诡异的呜咽声彻底引爆!
“是……是鬼!” 另一个战士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渠边……那些被冻死的……被熔炉烧掉的……他们……他们回来了!”
“闭嘴!” 屠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而压抑,试图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鬼?石桩死前镜中的景象瞬间在眼前闪现!那无数无声尖嚎的鬼脸!难道……它们真的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呜……饿……肉……给我肉……” 呜咽声再次清晰!这一次,声音里蕴含的贪婪和怨毒更加赤裸!仿佛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重叠、低语!紧接着!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密集、如同亿万只沙蚕在冻土上同时爬行的细微声响,毫无征兆地在城墙外侧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响亮!仿佛有无数的东西正贴着冰冷的城墙根,从黑暗中涌来!
“啊——!” 一个战士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形的恐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中的骨矛脱手掉在冻土上!
屠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短戈!动作僵硬而迟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豁口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皮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想冲出去看个究竟,想用戈刃劈碎那黑暗中的鬼祟,但双腿如同被冻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沙沙沙……沙沙沙……”
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已经贴到了城墙根下!甚至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带着粘腻湿气的“东西”正在触碰城墙冰冷的石块!
“点火!扔火把下去!” 屠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一个相对胆大的战士颤抖着抓起一根燃烧的松枝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跳跃不定。他强忍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用尽